……
周六晚,剧院内座无虚席。
两个小时的演出,台上悲欢离合,台下寂静无声。
这一版的《暗恋桃花源》演得极好,尤其是云之凡在那秋千上的那段话,满座皆是叹息。
散场时观众陆续离席,贺兰舟却坐在位置上久久没有动。
舞台上的灯光已经暗了,但他还沉浸在那种巨大的、无力抗拒的宿命感里。
那是两个相爱的人被时代洪流冲散的悲剧,让他想起了自己的那些身世、家族和身不由己。
大部分观众已经离场了,座椅空出一大片。贺兰舟坐在原位没动,季时序就坐在旁边没有催他,也没有像往常那样插科打诨。
不知道什么时候,季时序的手搭在了两人之间的扶手上,就放在贺兰舟手的旁边。也没有刻意靠过来,只是放在那里。
直到工作人员开始清场,贺兰舟才回过神来,眼眶有些微红。
“走吧。”他的声音有些哑。
季时序点点头,什么都没问,只是陪着他走出了剧院。
夜风裹挟着寒意,季时序没有直接送他回家,而是把车开到了河边的一个亲水平台。
这里很安静,只有远处的车流声和脚下的水声。
“下来透透气?”季时序熄了火。
两人站在河边的栏杆旁,季时序自然地递给贺兰舟一瓶水。
贺兰舟握着那瓶水,指尖感受到冰凉的塑料瓶壁。
他刚才在剧场里几乎是失态的,眼眶发红情绪外露,这对他来说是绝对不允许的事。
在贺家的二十八年,他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能让人看见脆弱。
因为每一次脆弱,都会被人记住,然后在未来某个需要羞辱他的时刻拿出来当武器。
可刚才在剧场里,季时序什么都没说。
没有递纸巾,没有问你怎么了,也没有趁机说一句有我在。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等他自己平复。
这是贺兰舟二十八年来,第一次在脆弱的时候,身边有一个人不试图利用这份脆弱,甚至不试图介入。
贺兰舟握着那瓶水,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咽下去,压住了胸口那股翻涌的情绪。
“谢谢。”过了很久贺兰舟开口打破了沉默,“很久没看过这么好的戏了。刚才……有点失态。”
“这算什么失态。”季时序趴在栏杆上,看着河面倒映的城市灯火,“人又不是机器,哪能永远都崩着一根弦。你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在我面前不用藏着。”
贺兰舟转头看他。
夜色中,季时序的侧脸少了平日里的轻浮,显得格外安静。
这半个月以来,他强势的介入自己的生活,扰乱了平静的水面,可有时候又表现出一副无害的样子。
“季时序。”
“嗯?”
“你……”贺兰舟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问出了口,“你到底图什么?”
他不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他这么好,尤其是在知道了他的身世、看到了他的狼狈、甚至被他拒绝了无数次之后。
季时序转过头,目光灼灼的看着贺兰舟:“我图什么,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
“贺兰舟,”季时序笑了笑,起身向他走近了一步,两人的距离被拉得很近,“我追了你一个月,送花你不收,送饭你不要,帮你平了事你还要还人情。今天肯跟我出来看话剧,还跟我来这儿吹冷风……”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我现在在你心里,算什么?”
贺兰舟怔住了。
他看着季时序的眼睛,那里没有平时的玩味,看起来倒是真诚无比。
心跳在这个寒冷的夜晚里剧烈跳动,可理智告诉他,应该现在后退一步,说一句季少自重。
风吹过河面,激起层层涟漪,贺兰舟打了个寒战。季时序脱了外套,从背后披在贺兰舟肩上。
贺兰舟最后话到嘴边,变成了另一句话。
“……还不确定。”
贺兰舟率先收回视线看向远处的水面,试图掩盖自己乱套的情绪。
不是拒绝。
甚至不是推辞。
季时序愣了一瞬,随即露出笑容,转身靠在栏杆上,心情好得想吹口哨。
“还不确定啊……”
季时序看着远处的灯火,声音愉悦:“没关系。”
“那我继续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