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舟意识模模糊糊的,根本不记得季时序说了什么。
等他意识回笼的时候,屋子里已经安静下来了,空气里还残留着粥的香气。
贺兰舟蜷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个毯子,不知道季时序什么时候翻出来盖在他身上的。
他把脸埋进毯子里,一股浓郁的橘子味在鼻尖环绕。
贺兰舟闭着眼睛,发烧的脑子昏昏沉沉的,但有一个念头清晰地浮了上来。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生病,贺家没有人管他。佣人会按时送药,但不会有人坐在旁边看着他把药吃完。
也不会有人给他煮碗粥,更不会有人替他把房间收拾好。
贺兰舟的眼眶在发烧的催化下有些发酸,他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
手机叮咚的响起,贺兰舟伸出手拿起,是季时序的消息。
【对了,明天早上我带早餐过来,记得按时吃药。】
贺兰舟看着消息,心底那股子酸涩又涌了出来。
这不是感动,他知道这比感动更威胁。
一个习惯了黑暗的人,突然被人点了一盏灯。然后他开始害怕,怕这盏灯有一天会灭。
另一边,季时序原本以为,经过这一场雪中送炭的戏码,两人就算不能原地在一起,关系至少也能再近一步。
但他万万没想到,结果恰恰相反。
贺兰舟病好回去上班后,突然变回了最开始认识时的那个高冷贺律师。
季时序给贺兰舟发微信,从前他偶有回应,现在变成了过了大半天才回两个字,收到。
季时序找理由约他出来,他总能搬出各种理由推脱。就算季时序去律所堵人,贺兰舟也完全公事公办的语气。
一连躲了一个星期。
季时序完全摸不着头脑,他把最近发生的事在脑子里过了八百遍,确信自己那天煮的粥没放毒,走的时候也没顺手牵羊,更没有说错什么话。
所以这天下班,季时序终于忍不住了要找贺兰舟问清楚。
于是靠在贺兰舟的车门上,把正想溜走的贺兰舟堵了个正着。
“季少,我已经下班了,有什么事请和我助理预约。”贺兰舟冷静的开口,抬手试图拉开车门。
“贺兰舟。”
但季时序没动一只手按在车门上,声音低哑透露着几分委屈:“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不是质问,是真的困惑。
季时序这顺风顺水的二十年,第一次感到如此挫败。
地下停车场里只剩下不远处传来汽车发动的轰鸣声,贺兰舟握着车把手的手慢慢收紧,低着头没去看他。
漫长的僵持后,贺兰舟才动了动干涩的嘴开口:“不是。”
“不是?”季时序气笑了,他往前走一步,语气焦躁,“那你为什么躲着我?”
贺兰舟再次陷入了沉默,他抿着唇绷着脸,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
季时序受不了他这种无声的拒绝,这比直接甩他一巴掌还让人难受。
“我知道你查过我。”季时序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底的怒火,“也知道我在圈子里的名声不好,花花公子、纨绔子弟。你是个谨慎的律师,不相信我也正常。”
“可是这一个月里,我每天像个傻子一样围着你转,只想着怎么讨你欢心,贺兰舟……你就算是块石头也该捂热了吧?”
贺兰舟听到这话表情微变,季时序坏就坏在对他太好了。
他害怕像母亲那样,哪天消失在生命里,然后花二十年的时间去愈合心口的伤,可愈合的伤口依旧会微微凸起,时时刻刻提醒他不要忘记过去。
季时序看着贺兰舟逐渐苍白的脸,还是忍不下心继续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