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颓然的叹了口气,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
“所以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向你这个只讲究证据的律师去证明,我是认真的。”
这话不知道怎么戳中了贺兰舟的神经,他终于抬起头,眼神直直的对上了季时序的眼睛。
“确实没有证据。”
贺兰舟的声音十分清晰,刚刚翻涌的情绪也逐渐理智下来:“季时序,我是个律师,习惯看客观事实,也习惯做风险评估。”
“事实是你年轻、富有,习惯了游戏人间。身边从来不缺投怀送抱的人。而我除了表面光鲜亮丽的工作,和一个声名狼藉的私生子身份外什么都没有。”贺兰舟搬出自己的身份做对比。
季时序听了眉头紧皱,刚想反驳却被贺兰舟打断。
“在这个圈子里我见过太多了,花一个月的时间送饭、送花,去追一个难搞的人。这在你们看来,也许只是一场为了寻求刺激的围猎,或者是酒桌上一个随口定下的赌注。”
季时序瞬间僵住,无法反驳。
因为他突然想起一个月前,坐在谢令怀面前,信誓旦旦要把贺兰舟追到手的场面。最初,他确实带着几分征服欲和不甘心。
可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真的沦陷的?大概是给贺兰舟拍下小吃街前笑容的照片,又或者是在剧院里眼眶泛红的贺兰舟。
季时序自己也说不清,但他确实会因为贺兰舟的笑容而高兴,也会因为贺兰舟冷漠而痛心。
这段沉默让贺兰舟误以为自己猜中了,他眼神暗了暗,语气越发咄咄逼人。
“就算退一万步,你现在这一刻是真心的。然后呢?你的长远规划是什么?季家会允许你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吗?”
“你现在的热情,不过是仗着年轻气盛的冲动。一旦遇到家族施压、利益冲突,你随时可以抽身,回去做你的季大少爷。可我不行。”贺兰舟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你一旦抽身离开,我辛苦筹划的这三十年就全没了。”
贺兰舟把话说得太绝,把所有的后路都堵死了。
季时序看着他,眼底那股因为被误解而产生的愤怒,突然变成了一种释然。
他知道,无论再怎么解释“我是真心的”,都打消不了贺兰舟的顾虑。
“行。”
季时序深吸一口气,将所有负面情绪强压下去,平静的开口:“既然你把一切都算的这么清楚,那请贺律师给我宣判死刑。”
贺兰舟愣了一下,没想到季时序突然松了口。
但下一秒,季时序忽然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贺兰舟熟悉的玩世不恭的笑容。
“但在此之前,依照法律,你得允许我为自己辩护。”
这话让贺兰舟眉头一跳。
“贺兰舟,如果我没记住,你刚刚说的这些在法律上应该叫有罪推定?”
季时序摊开手,语气随意:“这一切都是你的个人脑补,你觉得我是季家圈养的废物,是必须依靠季家才能活下去的质子,可你太看得起季家了”
“季家错综复杂,我妈走得早,我爹就是块烂泥!我在那个家里的地位,不过是靠着老爷子对我妈的愧疚,给我施舍点钱花。你觉得我真的稀罕季少爷这个头衔吗?”
贺兰舟眼神微微睁大,虽然表情未变,但心里引起了惊涛骇浪。
他了解过季时序,季时序名下确实有不在季氏集团名下的公司,但大家都知道,这只不过是季时序的小打小闹罢了。
“如果有一天我两个舅舅真的上位了,你觉得我还能留在季家吗?”季时序咬牙切齿的继续道,“我不可能不给自己留退路,就算没有季家,我季时序有脑子有手段,照样能活得风生水起。”
季时序自觉有些激动,呼出一口气,偏过头不去看贺兰舟,无奈的开口。
“对,我是年轻气盛有傲气。所以我还没有变成像季崇远那样,为了利益可以出卖一切的懦夫。”
季时序看向贺兰舟,声音软了下来恳求道:“我不怕失去季家,我也不怕什么阻力。但贺兰舟,你连一个证明的机会都不给我,就直接判我死刑。”
贺兰舟看到了季时序眼里的自己,表情冷硬,也看到了季时序通红的眼眶,最后才听见他哽咽的声音。
“我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