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的西厢房内,红木雕花的房门被人从外面落了锁。
季时序被关进来的第一时间就是疯狂砸门,用尽力气嘶吼,但根本没有任何回应。
直到力气耗尽,他才颓然的坐在地上。
没有手机,房间里也没有任何能与外界联系的工具。
世界在这一刻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起初,他脑子里全是焦躁和愤怒。他想的是怎么逃出去,然后怎么买到去柏林最快的机票。
可当夜色渐深,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向地面,只剩下秋风的萧瑟时。那股狂躁的火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迷茫和不安。
他终于安静了下来,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想起贺兰舟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为什么要去柏林?
季时序一遍遍地问自己,他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
是因为自己那天早上爽约了吗?还是因为自己自作主张否决了贺兰舟去柏林的事情?
不,不对。
这些念头在脑中盘旋,却又被他一一否决。
贺兰舟那样一个骄傲的人,如果只是因为一次争吵,不至于走得如此悄无声息,连一个当面分手的机会都不给。
季时序闭上眼睛,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像电影慢镜头一样,一帧一帧的回放。
国庆前夜,贺兰舟坐在副驾驶上,眼神平静地说出这是他自己的人生,他自己决定时的模样,反复在季时序脑海中重现。
季时序痛苦地抓紧了头发。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他说他错了,他保证以后不会了。
然后自己一转头,自己在射箭馆里,插手贺兰舟的工作。还理直气壮地的闯进办公室,滔滔不绝地分析利弊,宣判去柏林是个不理智的决定。
他甚至想起了那张被他藏起来的联谊会请柬。
季时序以为那只是无伤大雅的手段,是追求过程中的一点小聪明。
直到这一刻,被剥离了所有身份、财富和权力,被关在这个与世隔绝的房间里。
季时序才像一个旁观者一样,看清了自己在这段关系里,扮演的是一个多么可笑又可悲的角色。
他欣赏贺兰舟的清冷与强大,却又在不知不觉中,用自己的特权去摧毁这份强大。
季时序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眼眶通红微微泛疼。
那些发出去的消息还历历在目,他说自己结束了就道歉,说贺兰舟累了就休息。
一条条,全是嘴上的关心。
自始至终,贺兰舟只回了一句看文件,或许他那时是在乎的,是想给他一个机会的,可他没有反应过来。
季时序以为只要他还在发消息,那根线的一端就攥在手里,还连着对面的贺兰舟。
可是他现在才明白,贺兰舟拿着那根线的另一端,只要他不愿意,随时可以剪短。
他只觉得十分后悔,后悔自己像个自大的蠢货,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季时序看着地上的格子,忽然响起贺兰舟在派出所外面给他披大衣的那个晚上。
那时候贺兰舟至少还是他的代理律师,可现在什么都不是了。
季时序把头埋进膝盖里,肩膀在月光下微微颤抖。
他想给贺兰舟打一个电话,哪怕只响一声就被挂断。
但他连手机都没有了。
同一时间,柏林。
凌晨两点,贺兰舟坐在公寓的书桌前,面前摊着一份德文的仲裁文件。
窗外的街灯映在玻璃上,模糊了他的倒影。
手机放在桌角,屏幕一直是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