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偌大一座帝都城池来说,三起命案虽不是小事,但也不过是周边街坊围观议论一阵而已,未在普通民众间引起多大的波澜。
怡楼照旧的人来人往。
周素仪在三楼挑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将头探到窗外,兀自开口问:“小将军和崔述的关系似乎不错……”
姜涟有些为难地说:“这……属下不清楚。”
不说好,那就是交情一般,周素仪呵呵笑了两声,一脸笃定的表情。
大约半盏茶工夫后,街上的人群如同被划开的波浪般左右分开,谢长龄恰好带着一队亲兵与崔述朝兰香楼奔去,和萧承禹的车驾打了个照面。
谢长龄跃下马,神色略带疲惫,但周身上下的刚硬气息依然未减,步伐仍旧有力,他朝前方拱手道:“见过三殿下。”
萧承禹抬手将帘掀起一小角,他穿着一身白底暗绣的长袍,整个人看上去清润柔雅,说话的语调也是温和如水,“谢统领在公务?”
谢长龄霍然抬头,直直地回视他,“前头兰香楼不知开罪了何人,竟在一夜之间出了三起人命官司。”
这倒是一个比较新鲜的看法,萧承禹抬帘未动,静静地看着他。
半晌后,崔述总算反应了过来,眼见他脸色阴沉,赶忙上前一步,岔开话题道:“殿下,我得了几幅上好的字画,回头着人送到您府上。”
萧承禹微笑着点头应了个“好”字,示意谢长龄等人先行,自己则引着甄为一行人直奔怡楼。
崔述得了个肯定的信儿,十分庆幸自己今日行止得当,没有扫了萧承禹的颜面。
二人站在路边目送片刻,谢长龄回头冷冷地看了崔述两眼,礼节性地引他到马前,顺口问道:“桓王殿下常去兰香楼听曲?”
崔述略加思索,摇了摇头,“仅有那日,本是想借着替你接风,顺带让正春在桓王面前露个脸。”
“倒是我心思狭隘了。”谢长龄轻轻颔首,“对了,那位叶公子有什么特别之处,值得你替他引荐。”
崔述看了看他的神情,用带些玩笑的语气道:“都是诗酒风流的妙人,不想他一直默默不闻,所以带他见见世面。”
崔述引荐叶正春的图谋绝不简单。
这一点谢长龄能看出来,萧承禹能感觉到,崔述自己又何尝不明白。但无论怎么艰难,要付出何等代价,他的面前已经不可能有别的选择。
谢长龄面色稍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顺势借力上了马,笑道:“崔兄当真是仗义,我此后长居京城,有些事情还望能得崔兄指点。”
“你跟我还客气什么,”崔述顿了顿,继续道,“不是为兄的做大,你这直言不讳的习惯得改改。”
谢长龄未有片言反驳,只是垂下了眼帘。
“那桓王是什么人啊?能与太子分庭抗礼的人,你也敢疑心他。”崔述压低了声音说,“在京城,最好就是谁也别得罪。”
谢长龄紧握缰绳的手几乎已掐破掌心,面上却声色不动,“多谢崔兄提点。”
街上的这场对峙,远处的周素仪自然看得很清楚,她面色清冷,完全没有试图插手的意思,闲庭信步地朝楼下走去。
纤细的人影缓步走出怡楼的同时,列队等候的护卫整齐地抱拳,折腰向她行礼。周素仪温和地点头回应,视线状似随意地掠过人群,即便看见兵甲警惕的审视,脸上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二楼雅间内,萧承禹手握一把数寸长的短剑,正用锦帕擦拭锋利的剑锋,甄为站在一旁好奇地看着。
“殿下,靖安侯府的少夫人在怡楼。”在外间侍候的兵甲快步走到屏风后,语调平静地道。
“周素仪也在,这倒是个意外。”萧承禹惊讶地转过头,但也不是特别在意,“这丫头还小,在里头就在里头吧。”
说话间,他将短剑入鞘又出鞘,剑锋泛着微带碧意的幽光。
“那夜的女子情况如何?”
甄为以为他是在问兰香楼死的那几位,迷惑地眨了眨眼睛,“死了三个,还余下二位……”
见萧承禹但笑不语,甄为连忙调转话头,说:“虞之湄次日出局,去的是京中姓姜的富商府上,并未有异常。”
萧承禹眉头渐紧,“没见过其他人?”
“没有。”甄为见对方面色略沉,忙解释道,“那兰香楼的姑娘伺候人,属……属下也不好一直看着,便在外守着,的确没有异常。”
萧承禹的神色未见缓和,冷冷道:“只怕是有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了。”
深知萧承禹脾性的甄为哪敢再多言,立即低下头来,跪地请罪,“是属下疏忽,望殿下恕罪。”
“曲巷流莺,行事作风倒是不凡。”萧承禹紧盯了他片刻,大概对他伏地惶恐的样子还算满意,这才稍平怒意,拍了拍座椅的扶手,“仔细去查查,她平日里见过哪些人,一个也不能漏。”
越是这般快速的世事变化,越像是已经开始行动而非尚在筹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