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周素仪不打算展现自己的真实实力,她支着下颌,仰头思索了片刻,说:“伤口与衣料均似被灼烧,若不是那兵器材质稀有,那便是其主功力深厚了。”
谢长龄深吸一口气,上身微微前倾,“材质稀有?”
周素仪颔首答道:“兵器拾遗篇有载,寒晶石所铸的剑戟可惊寒刺骨,而伤你的兵器想必也是这等奇石所制。”
谢长龄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洗耳恭听的表情。
“至于是什么奇石,得去问问匠人了。”周素仪的目光闪动了一下,“那书是残卷,我爱莫能助。”
“也罢,”谢长龄缓缓起身,“天色已晚,早些回房休息吧。”
次日天气晴朗,到正午时檐角的冰棱有消融之迹。
费心搜查了一整夜无果之后,高瑞图遣人注意谢长龄的动向,随后便回到私宅。此时书房门口,躬身站着一个大约四十出头的书生,是他的幕僚,孔略。
孔略整衣迈前,拱手道:“大人,属下觉出些不对劲,特来禀报。”
高瑞图眉心一皱,看向眼前正向自己行礼的孔师爷,问:“何处不对劲?”
孔师爷又小步上前,附耳轻言:“大人对于昨日的口供全无头绪,不如想想这杀人的毒,从哪儿来呢?”
命案审查一要查嫌犯,二要查作案手段。
既知道此案是投毒案,便自然而然地将重心放在是谁在投毒,却忽略了这毒从何来。
高瑞图眸中闪过一抹精光,话却说得平淡:“老张说是春绿,这我也有过耳闻,并不是稀罕的玩意儿。”
孔师爷忙在脸上忙堆起温和的笑容,解释道:“此毒源自西齐,一般而言毒性不强,多用来训导荒漠上的烈性猛兽,我朝从前也有延用。”
“但这毒变幻无常,先帝已明令禁用了。”
说话间,高瑞图摒退余人,与孔师爷一前一后步入书房。
“若要致人性命,除非死者是长年累月的服用,不然就只能再添几味药。”
高瑞图的视线在孔师爷身上来回转动了两下,狐疑道:“什么药?”
由于是冬日,书房门口挂着厚厚的棉帘。孔师爷抢前一步,刚将门帘打起一半,一道碧色剑光刺来,擦肩而过。
二人顿时吓得魂不附体,连连后退几步。待回神细察四周时,却不见半点人影,只有半开的书房窗户还在吱呀作响。
这时听见动静的护卫步履匆匆飞奔而来,高声叫道:“抓刺客!”
高瑞图怔怔地看着身边的人,心头惊惧,面上血色早已褪尽。半晌后,才往地上啐了口,心道莫非是昨夜的人?
“大人,如此看来需得尽快结案,移交刑部。”孔师爷费力地咽了一口唾沫,对高瑞图颤声道。
高瑞图完全没想到,不由一怔,“你什么意思?”
“溱都城内每日都会死人,大人经手的案件有比这更离奇的,但绝没有杀手入府行刺之事发生。”
孔师爷头脑已恢复冷静,仔细盘算着,“杀手行刺,却不下杀招,那就是在警告。”
警告。
高瑞图的眼皮轻轻跳了两下,他是替骡马市场的兽医牵了线购置驯兽之药,但那药终归不是他投的。
细察昨夜贺慎的态度,大有将自己当作鱼饵抛出去的意味,高瑞图当下敲定主意,道:“兰香楼投毒案的嫌犯已落网,相关案卷理应移交刑部。”
孔略点头,搀扶着高瑞图入书房写结案文书,巴不得将这块烫手山芋赶紧丢出去。
结案自然要有首有尾,高瑞图定下的嫌犯自然是与死者发生过争执的虞之湄。
消息传到周素仪这里时,她刚刚迈出寝院的大门。一听说虞之湄被定了罪上交刑部,她哪里还顾得上去察看谢长龄的伤势,立即转身吩咐备车出府。
“去药堂。”
来通传消息的姜濯刚好扑了个空,悻悻地回到书房,“公子,少夫人一早便出门了。”
谢长龄已经翻完了手头所有纸档,仰着头发了阵呆,问道:“可有说去哪儿?”
“药堂。”姜濯上前两步,回禀道。
定是知道自己旧疾未愈,去寻大夫了。谢长龄心中咯噔一下,但冷峻的表情并未大改,轻轻嗯了一声,便又将视线转回书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