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梅花糕不错,是在怡楼买的吗?”
管事笑眯眯地回话:“怡楼的梅花糕甚好,不过这是王妃亲手制的。殿下喜梅,王妃亦投其所好。”
周素仪拈了一块在手中细看,“这梅花雕得惟妙惟肖,王妃好手艺。”
“少夫人谬赞了。”花亭旁的小径转角,孙绣茵缓步而来。
周素仪微微一怔,剪水双瞳中慢慢露出了然之色,便俯身行礼。
孙绣茵示意管事收了她未饮的茶杯,自己则重新又斟了杯新茶推向对面,微笑道:“少夫人是觉着席面上吵闹?”
周素仪只是言辞谨慎,并非爱卖关子的人,此刻心中有了数,自然是一问就答,“我见园中花木景致颇好,途中又遇着郡主,谈起了昔年祖父的画。”
孙绣茵凝视她许久,面上微起追忆之色。她缓缓吐了口气,抬手轻压以示安抚,“都是惜花爱草之人。你独身入京,明微为何不一起回来?”
周素仪顺着她的话笑了笑,道:“姐姐亦是惜花爱草的,云游四方许久不曾来信了。”
孙绣茵似乎想要再问什么,但最终也无话好说,只能叹了口气,道:“昔年的京都贵女里,就属你姐姐最自由。游历四方自是不错,可风餐露宿能受得了?”
周素仪声色不动。
姐姐与孙绣茵的交情似乎还没深厚到嘘寒问暖的地步。
见周素仪答不上来,孙绣茵也不再言语,二人便静坐品茶,只听得见树梢间风吹过的声音。
书房内,甄为抱手立在萧秾华身后,见她已观摩一刻钟,便出声提醒道:“郡主,这画有异常?”
萧秾华嗤笑了一声,轻轻摇头,将画卷好归回原位,说:“这画是谁赠给三哥的?”
甄为不解,如实道:“回郡主,是平景侯的四公子。”
“一副赝品,三哥竟还当宝贝似的。”
“赝品?”甄为显然不信,“郡主何出此言?”
萧秾华重新展开画卷,指着落款处的印鉴,说:“此画的印鉴完整无缺,可据我所知,周玄清的印鉴有一角损坏。”
“是吗?”
“当然。”萧秾华语调肯定,“周家二小姐此刻就在外面,你若不信,拿着这画找她辨别一二。”
甄为摇头打断了她的话,抱拳退后一步,说:“是真是假殿下自有定夺,卑职不敢逾矩。”
萧秾华却不依,拿着画就要往外走,“真假易于伪装,我今日必得分清才行。”
“郡主!”甄为上前拦住,“殿下有规矩,书房内的东西不可随意拿走。”
萧秾华的神色并不意外,慢慢点头,“三哥的规矩我知道,我就拿出去让她鉴别一眼,就一眼便物归原处。若真是假的,你甘心三哥被人蒙骗?”
“这……”甄为犯了难,可若殿下收了赝品却给崔四公子办了真事,桓王府岂非吃了闷头亏。
于是他妥协了,说:“只看一眼。”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书房,例行看护的守卫因为花亭处的动静分神须臾。恰在此时,伺机多时的谢长龄从书房后的大树上跃至檐上,几无声响地揭瓦入内。
书房两进三间,瓶插红梅数枝,鼻息间有幽幽梅香萦绕,好生雅致。书架上除了典卷字画,还有边境战事的奏报副本,摆在最上面的是五年前端州一役的奏本,显然是时常翻阅的。
谢长龄心头一动,看来萧承禹对于当年的事情仍不放手。
端锦二州失守,究竟谁是罪魁?他按捺住心头的疑问,迈步朝里走。
最里面还有屏风围合住的一个小隔间,白墙毫无装饰。正中放着一张大大的条案,案上摆满书文,应该是萧承禹日常阅文办公的地方。
条案旁边一株半人高的植物,茎粗有小刺且叶小,开蓝色花苞若干。
谢长龄不敢多耽搁,用丝帕包走一个花苞,悄然退出书房。
片刻后,花亭处的人声一寂,随之便是书房门被推开的吱呀声。
甄为面色不愉地将画卷塞回书架,全然没了此前的珍惜之态。
萧秾华道:“这临摹之人技艺娴熟,倒是个人才。崔四不善书画一道,被人骗了也未可知,你只管同三哥说这是赝品就是。”
萧秾华一边说,甄为一边跟着点头,等她一说完,立即赞道:“郡主慧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