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禹随手拣了个茶杯压住名单的边角,手指滑动到回春堂处,凝神思索,面色越来越阴沉难看。
“回春堂,黎椿。”
甄为反应快了不少,立即接话道:“黎老先生此刻应该在北境替靖安侯世子诊病。”
萧承禹白了他一眼。
甄为挠了挠头,他说得没错啊,于是又补充道:“文远伯家的大小姐是他的关门弟子。”
周家。
萧承禹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半晌后,说:“把虞之湄带来见我。”
“殿…殿下!”甄为挪不动脚,“虞之湄是京兆尹上交的嫌犯……”
“我去见她。”
上头一句话,下头跑断腿。刑部侍郎也想在桓王面前卖个好,不出半日就安排好了。
刑部大牢光线暗淡,充斥着霉变腐臭的气味。
萧承禹抬袖轻掩口鼻,在刑架前落座。静静看了虞之湄片刻后,他才开口说话:“事不过三,这是你第三次冒犯本王。”
虞之湄干涩起皮的嘴唇动了动,艰难地回话:“求殿下开恩,我是冤枉的!”
“这世上冤与不冤本就模糊,”萧承禹冷笑一声,“攀咬本王是谁授意的?”
“没有人。是我怕死,怕与我弟弟一样被冤死。”虞之湄专挑人在意的事说,“他才十二岁,通敌叛国的罪名太重!我还没有替他摘掉……”
的确沉重,萧承禹默然良久,“你替崔四雪夜求情,足见情谊深厚,他不施以援手?”
“殿下明鉴,奴家那日其实不是为了崔公子。”
“嗯?”萧承禹来了兴趣,嘴角噙着笑。
“奴家有位旧识,他是崔公子的好友,前程全仰仗崔家提携……”
后面的话虞之湄据实以道,到最后泪流满面,连她自己也分不清是真的还是做戏。
三日后,甄为拿着兰香楼老鸨的证词,命案前后,虞之湄都在陪侍一位叫“三爷”的贵客,没有作案时机。
同时甄为拐弯抹角地暗示三爷就是桓王,虞之湄就此无罪释放。
但刑部不放心,派了人去守着虞之湄,明面上是说怕桓王的心尖尖出事,实际是将虞之湄监管起来。
孙绣茵知晓后,内心焦灼不安。萧承禹素来不好女色,而今却狎妓,难道是因为不喜自己的缘故,所以他对男女之事才不上心?
同样着急的人还有高瑞图,自三日前贺慎来府上密谈后,他便没了消息。若是御史在战马身上查出些蛛丝马迹,只怕自己小命不保。
接连将书信送往泉州和贵妃宫里无果后,他知道恩师真的将自己当作饵料喂鱼了。
于是他安排心腹悄悄将妻儿送到了乡下暂避,以前与泉州的来往信函也挑挑拣拣留了几份最要紧的,藏在了书房的暗格里。
一切安排妥当后,他将孔略唤至跟前,“孔略,你跟着本官有八年了吧?”
孔略道:“如今是第九个年头了。”
高瑞图拍了拍他的肩头,“盒子里有田产铺子,都是干净的,你拿了离开京城吧。”
“大人!”孔略跪地,“卑职受大人知遇之恩,大人如今有难处,我怎可独善其身啊?”
高瑞图长叹一声,“你既已看清局势,走吧。”
“当年文远伯一案我成了丧家之犬,如今孤身在京,又没有妻儿老小,就让我为大人做最后一件事吧。”
从兰香楼命案后贼人行刺,到高瑞图送老母妻儿回乡祭祖,孔略便已大致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成均!”高瑞图起身抓住孔略的袖摆,“就是因为这样,只要有足够的银钱,你何苦陪我等死!”
孔略不语,毅然出了书房。他乔装打扮到了螺市街,明目张胆地在各家牲畜铺子询买大雍禁药——春绿。
显而易见,没人敢做这笔交易。孔略要的就是这结果,明里暗里地透露出,螺市街里曾经有人卖过。
在得知螺市街里有人售卖类似春绿之毒的第二天,周素仪也同时得到了两个消息。
其一,宋倾从西齐带回来的花名小刺蓝樱,是专供西齐皇室赏玩的珍品。
其二,京城又出命案了,是螺市街的兽医,死因是中毒。
不可否认,周素仪听见这个消息后,心中有一丝庆幸,虞之湄的嫌疑彻底洗清了。那日谢长龄面圣的效果不错,有人已经急了,以为杀了卖药之人就能独善其身。
另一边,孔略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只有这人死了,高瑞图身上的祸事才能平息。
至于最后,他就是幕后之人。
文远伯府的旧人,比任何人都有资格去报复靖安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