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目前为止,孔略虽然自作主张地有了些行动,但还不算真正做了什么。
可给用到战马身上的药却让谢长昀吃进了肚这件事一旦被抖出,动静必然不小,真要将恩师牵扯进来的时候,高瑞图假想了一下都有点儿胆寒。
这心里一虚,脸上多少便挂了些幌子出来,戚桐和孟如晦倒也罢了,孔略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于是眯起眼睛看了他片刻,突然仰头冷笑了数声。
“谢长昀刚愎自用,用一封没有结果的军报弹劾大雍功臣,实在愚蠢!”
“靖安侯世子……”高瑞图的面色变得有些难看,“成均,你……”
因孔略口中牵扯到靖安侯府与昔日旧案,孟如晦本能地觉得不安,遂将人堵了嘴押回刑部细审。
但世上绝没有不漏风的墙。
“小姐,”青瑶抓了抓头皮,“昔日伯爷座下有姓孔的门生吗?”
周素仪摊开双手,“这还用说,祖父桃李满天下,但就算这孔先生今天站在咱们面前,咱们也认不出来吧。”
青瑶扁着嘴嗯了一声。
“将往事归咎于谢长昀,这可不像是祖父的亲传弟子。”周素仪凝眉沉思了片刻,“不过话说回来,孔略伺机寻仇与京城的命案明明不相干。”
周玄清公务之余,广设教坛。座下弟子如今虽都已归于平淡,但亲近者都知道周秉白从没怪过谢长昀。
彼时谢长昀才十七,年轻气盛,言行过激不是罕事,他那封奏疏的底色终究还是为国为民。
得知周玄清血溅御阶后,初涉沙场的少年将军仿佛失了主心骨,积郁成疾。十多年了,还需时常服药。
青瑶这时已经反应了过来,一拍大腿,“是不沾边,但素来案件不都只看结案人的一面之词吗?只要二者都是由一种毒引起的就行。”
周素仪的眉尖一跳,似乎被这句话触发了什么念头,“你觉不觉得,孔略把自己的立场直接言明,杀人又这么大张旗鼓毫不隐藏,其实就是这个目的?”
青瑶没太明白,“什么目的?”
“既然有人要为谢长昀中毒负责,那么眼下发生的所有事情,无疑是在向大家宣扬传递一条信息。”周素仪眯起眼睛,慢慢道,“他是文远伯的旧人,他为泄恨而来,不在乎是否错杀无辜……”
辗转一想,周素仪又觉得不太合理。
若是泄恨,太傅府才该首当其冲。
初来京城时,周素仪曾告诉萧秾华拒嫁异国最有效的法子就是两国和谈不成。但就目前的形势而言,两国和谈还在僵持,那位裕老王爷当真没有一点举动吗?
周素仪心绪烦乱地来回走了好几趟,按住自己的额角,试图将所有的线索串起来。
仔细梳理后,周素仪将重点放在了出现在京兆府的无名高手身上。这位高手当夜的密谈对象是谁,这关乎着整件事情的走向。
恍惚间一更鼓远,二更声响。
“青瑶,”周素仪轻唤了一声,半晌没人应声,“程青瑶?”
青瑶脑袋一点一点,周素仪倾身侧首去看时,才发现她虚虚阖着眼,睡着了。
有了探查方向,周素仪心中稍定。替青瑶披了外袍,便移开烛火往侧间去拆阅尹掌柜送来的密信。
信筒做成枯枝模样混在谢长龄的腿伤药内,周素仪拆开药包翻找了许久。
按信中所言,靖安侯府除了常规储藏书文的密室外,并没有另外开凿的空间,更别说是一个能保证日常起居的暗室。
母亲并不在侯府。
手中唯一的线索又断了。
三年前,南阳来了位云游的说书先生。他在茶馆讲起了周秉白与贺兰从音,故事的最后说贺兰从音家国两难全,于梧州城的大佛寺落发后疯癫不省人事。
可访遍北境大大小小一百八十寺,终难寻其踪影。
梧州城是靖安侯的驻地,当年两家并未因外界传言而决裂,黎椿曾借替谢长昀诊病的机会打探,可谢樵对此不置可否。
周明微猜测,谢樵或许将人安置在京城旧府。
如今将靖安侯府的密室都探查了一遍,周素仪心知无望,闭了闭眼睛,与萧秾华的交易势在必行了。
转眼之间,新春已过两月,上京赴三月春闱的举子陆续飞驰入京。一同来的,还有黎椿老先生送来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