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昀虽久卧病榻,但好在性命无虞,只是往后领兵上阵是彻底没指望了。
看完信,谢长龄的脸色顿时一沉,颊边肌肉绷紧了些,“姜濯,你今日去刑部,大牢里的那位可有审出些什么?”
姜濯看了一眼周素仪,这才走到谢长龄面前,先拱了拱手,轻声道:“虽然还未定罪,但……”
后面的话堵在嘴里半晌没说出来。
谢长龄眸色淡淡,似乎没有领会,“继续说。”
“刑部公开的审讯结果中,孔略直言恨未能……嗯……取世子之命。”姜濯努力将语调放得温和,“嗯……不能……不能替文远伯血恨。”
谢长龄再怎么稳得住,面上也不由自主地升起了一抹愧意,稍稍低了头。倒是周素仪面上轻松,见他如此,便开口道:“周家家训,厚于责己而薄责人。”
“当年……”
周素仪截了他的话,“那日夜里京兆府衙内,你可见到有哪些人?”
“只影影绰绰看见两个身影,来不及细看。”谢长龄眸中浮起回忆之色,慢慢道,“你是觉得里面的人不是孔略?”
周素仪轻轻摇头,“不知道,这也不是可以随便猜测的事情。但不管怎么样,先静观其变吧。”
高瑞图也明白静观其变的道理,但事关身家性命,他心底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看着孔略每日都如出一辙的供词,高瑞图没有因为自己置身事外的轻松,反而有欲盖弥彰的恐怖。
人证物证俱在,孟如晦却迟迟不定罪,难免最后又会将自己拉进这趟浑水里。想到这里,高瑞图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即刻吩咐人去给贵妃宫里送问候。
接二连三发生投毒案的寒意笼罩在溱都城上方的这几天,庞贵妃几乎夜夜难眠,精神日渐萎靡,却又不肯宣召御医调理,自己勉强支撑装作无事。
这日一早起身,她勉强咽下几口粳米粥,努力打起精神听庞缨絮叨近日的趣事,刚听到一半,女官贺莹近前,呈上递入的一个木盒,说是下面人奉上的新玩意儿。
庞贵妃正是心事重重之际,忙净了手打开,只见盒中放着一枚琥珀,里头是一朵绽放的蓝色小花。
庞缨在侧旁顺势瞟了瞟,又觑了一眼庞贵妃的脸色,小声问道:“姑姑,这是什么?”
庞贵妃狐疑地拈起琥珀珠子,“琥珀藏珍不稀奇,但这里面的花倒是头一回见。”
话音未落,外殿值守太监突然匆匆奔进,跪伏在阶前禀道:“陛下口谕,召贵妃娘娘不厌居见驾。”
庞贵妃急忙起身更衣理妆,匆匆赶往不厌居,刚刚迈步进入殿门,她便立即察觉到了气氛的异常。
皇帝如往日般于上方闭目打坐,只是眉宇间不似寻常淡然。
林如则在阶下首位,孟如晦与戚桐并肩站在殿中,看上去似乎刚刚禀奏了什么事情。两人旁侧的内侍躬身捧着一条长盘,盘中放有一页纸笺,一个木盒。
庞贵妃的呼吸有些不稳,她勉力维持住表面的镇定,上前见驾行礼。
萧询微微抬手,示意她起身入座,对阶下的孟如晦道:“事关内苑,孟卿再跟贵妃解释一下吧。”
孟如晦领旨上前两步,低声将这几日孔略的供词重新讲述了一遍。其中有涉及庞贵妃与淑妃,这便是萧询急召庞氏觐见的原因。
旧案与毒药,这些事情庞贵妃原本就知道。
孔略明目张胆地寻仇证明北境战马一事查到京兆府是最后一层,孟如晦刚刚复述完,庞贵妃便已经明白了过来,心头又是惊诧,又松了口气。
“孟大人所述的供词里说妾谋害淑妃。”庞贵妃深深吸了一口气,咬住牙根,“实属构陷。”
庞贵妃觑了一眼萧询,他没睁眼,显然是觉得自己的说辞没有信服力。
于是继续解释道:“陛下更喜爱淑妃,我虽然觉得无奈,也还算可以忍受。若说当年没有什么想法,说自己未曾厌恶她,这肯定不是真话,但最终她的死……妾身绝没有下手,没有……”
萧询不是刻薄寡恩之人,如今没有任何实据,他不愿因疑定罪,遂开口宽解:“当年淑妃之死,朕确实曾经怀疑过,也指派了裕王叔详查,与贵妃无关……只不过……”
萧询犹豫了一下,看向孟如晦。
“孟卿所拿之犯人分明是京城凶案与良佐患疾的始作俑者,何故牵扯旧事出来?”
孟如晦踏前一步,道:“回陛下,淑妃娘娘被毒害一案是裕王爷亲自审查,究竟是何毒药,至今未明。微臣猜想……这两起毒杀案,或许有联系。”
萧询向后靠在榻背上,眸色有些黯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