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静坐了片刻,萧询示意魏筌将木盒递呈到面前,是刑部留存的淑妃最后所用香料。
“细查。”萧询眸中闪过一抹痛楚,转而又是一副考究之色,“但春闱一应事务繁杂,加之陈年旧案线索难寻,就让应忱去查吧。”
阶下,孟如晦与戚桐面色疑惑地互相对视了一眼。但金口玉言,二人也不敢多加质疑,遂叩拜退下。
皇帝新旨意下达时,谢长龄还在巡防营查看日志,他不愿在这节骨眼上再出什么乱子。一听有宣旨太监来,他便向何敦道了别,匆匆赶了回去。
周素仪吃了一惊,看看手中的圣旨,转头又看看垂眸不语的谢长龄,忍不住道:“陛下命你彻查宫闱里的旧案,这是何意?”
谢长龄有些奇怪,“或许都是中毒的缘故。”
周素仪的神色略有些不愉,“这案子是裕王爷审结,此刻叫你重查,若有不一致的地方,岂非是打了他老人家的脸。”
谢长龄哽了一下,正要去刑部找些案卷来看,却突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急忙问道:“对了,那株花还有新发现吗?”
周素仪顺手抽出瓷瓶里含苞待放的桃花,放在鼻尖轻嗅,“除了知晓名字外别无发现,但午后温敏郡主邀我去枫山赏梅,孙绣茵也去。”
谢长龄转头看向庭院中已开始半凋的梅树,“这个时节,赏什么梅?”
周素仪含着笑,将手里的桃花快速插在谢长龄腰间,温声细语地胡诌道:“人面桃花相映红,不赏梅,那赏桃花?”
谢长龄一时没反应过来,待回神时,只来得及嗔怒地盯着周素仪潇洒离开的背影。
从溱都到枫山主峰山麓的这段官道修建得异常平整宽阔,两边绵延起伏的缓丘,展眼望去峰尖衔雪,素白裹着青黑岩骨,像天地泼下的一捧霜。
周素仪领着随从上山途中,遇见孙绣茵扶着孙帜在一旁的平台赏景。身旁的婢女通报后,她笑吟吟地打招呼。
周素仪眉目弯弯带笑同孙帜见礼后,顺着孙绣茵手指的方向看去。
半山腰的平台视野虽不如山顶开阔,但自临峰破崖泄下的一弯水瀑,在前方积出个数十丈见方的深潭,潭水幽幽,静如明镜。
天时已然开春,山间寒气依旧重。周素仪在袖口下搓了搓手,看着潭水,不由一问:“那泄下的水瀑看着清澈,独这潭水如洗墨。”
孙帜抚髯而笑,朗声道:“少夫人慧眼,此潭名浸墨。”
“每年三月,各地士子都会来此小聚,填词做赋,好生雅致。”孙绣茵笑着解释,“日积月累,潭水就被墨汁染成了这乌青之色。”
孙帜出现在此处,定是因为各地士子今日在此雅集。周素仪心下一动,垂首朝青瑶低声道:“春寒料峭,去取件披风来,要绣虞美人的那件。”
青瑶会意,退身而出。
眼见上山的年轻人增多,孙帜不愿在士子面前展露身份,遂朝孙绣茵道:“时辰差不多了,你们年轻人且赏花去吧。”
二人一路无言,不知过了多久,山道两旁渐渐漫上雪。前方挂着紫竹帘的亭子四面满植梅树,三三两两的梅花枕着积雪坠在枝头。
随行的仆奴先一步架起火炉,又将几株梅树纳在内,绕着亭子一圈撑了帷帐。霎时便没了风,红亮的炭火吐出一股股暖意。
孙绣茵挑了个空隙,开口道:冬日有雪有梅,还能燃香烹茶。一年四季都有趣,不过眼见着冬日的尾巴快没了,难免让人觉着留恋。”
周素仪像是没懂她的言外之意,从青瑶手中接过蒲扇,只顾着扇火。
炉上紫砂茶壶咕咕作响,冒着白汽,她掀开罐盖察看茶色,似乎感觉烹制得依然不足,急忙又重新盖上,加快了手中小扇的摇动。
“王妃喜欢烹茶,我就借花献佛了。”周素仪说话间,青瑶捧了两套盏出来,“您瞧瞧怎么样。”
孙绣茵颇为意外,揭开丝帕查看,一看便赞不绝口:“油滴盏,曜变天目,极好呢。妹妹这是从哪家铺子买的?”
周素仪见茶色正好,旋即提壶斟茶,道:“王妃喜欢就好,南阳僻远,但多烧得一手好窑的匠人,可惜缺了些心思灵巧的木匠。”
原来是南阳的货。
孙绣茵的目光从茶盏上挪到周素仪面上,“如今到了京城,匠人多如牛毛,妹妹慢慢挑就是,总有可心的。”
周素仪会心一笑,理着披风的流苏,不紧不慢地道:“说到可心,前些日子王妃赠的妆盒做工细致,我很喜欢,不知是哪家的?”
孙秀茵看似不经意地说:“是朽木阁的,去年招募了一位高人,他做出来的物件儿都不错。”
朽木阁的木匠,这倒是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