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茶毕,峰峦间遥遥传来鹰唳,溱都没有这样威风的猛禽,周素仪狐疑地环顾四周,却见萧秾华带着婢女款款而来。
“久等了。”萧秾华笑着说,“远远便闻着茶香。”
孙秀茵没起身,只熟稔地招呼她落座。周素仪不敢逾矩,照例见礼。
“秾华,你可是足足晚了三刻。”孙秀茵倒了杯茶,“莫不是山脚风景更甚,绊住了脚?”
萧秾华含笑抿茶,将茶盏放回桌上,看起来心情不错,“嫂嫂惯爱取笑我。”
周素仪看在眼里,按照叶正春的心性,虞之湄将春闱主考官来此闲游的消息透露给他后,他必会展露头角。
而萧秾华又姗姗来迟,看来是对某个士子印象颇好。
“对了,”萧秾华话头一转,“方才见孙老大人急匆匆回城,莫不是家中有急事?”
孙绣茵摇了摇头,又有些不安,“叔祖母自腊月里受了寒,病情一直反复。”她起身朝周素仪道,“妹妹见谅,今日我且先回了。”
周素仪抬手为礼,郑重地道:“王妃纯孝,是为大善。回春堂的大夫医术精湛,可请到府中为老夫人诊脉。”
孙绣茵此刻的忧虑心焦,萧秾华自然能够体会,靠在她身侧,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背脊,说:“嫂嫂莫忧,回春堂的尹大夫是黎椿的弟子。”
这句话仿佛是定海神针,孙绣茵咬牙稳住心神,起身下了山。
周素仪二人各自端杯啜饮,萧秾华并没有多绕弯子,放下茶杯,便主动提起了自己来时所见。
“素仪那日所言实在妙,不过当前情势仍然是暗流汹汹,引而未发。我想知道那位士子为何能得你引荐?”
周素仪淡淡道:“郡主所说的士子,是谁?”
“叶正春。”萧秾华并不避讳,将自己的茶杯向左边一推,“在上山时我已清楚他的来历,祖籍端州。五年前,不对,该是六年前落陷的端州。”
她又将周素仪的茶杯向右边一摆,“你要查当年的真相?”
周素仪倾身向前,深深地注视了她许久,“素仪惶恐。放眼溱都,郡主不知道谁要查当年的真相?”
“身为宗室,自当尽忠陛下。但为骨肉血亲正名,难道在郡主眼中,这不是他应该想的事情吗?”
这两句质问端端正正打在萧秾华的软肋之上,令她一时有些语塞。
于这件事情上,萧承禹与祖父谈过许多次,裕王府就算并非是重查此案的主导,至少也深涉其中。边境安危放在何处都是底线,但亲人蒙冤亦不能置之不理。
宁王于萧承禹而言,就如同文远伯于周素仪。
再多的怀疑在这一点上皆会显得无力,萧秾华犹豫了半晌,也只能将方才的对话略过。
“不论是叶正春还是叶正秋,只要有契机,郡主何不推波助澜。”周素仪依然紧盯着她的眼睛,“只当是替桓王殿下解忧了。”
萧秾华的眉睫不由自主地颤动了一下,转身在亭内来回踱了两趟,再开口时,已经换了语调,“三哥的事情我心中有数。素仪也别忘了给谢二公子吹吹枕边风,淑妃一案悬而未决,可得仔细着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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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查淑妃之死的谕旨下达后,刑部将旧案案卷以及封存的现场物件一并备好。
谢长龄方一下马,便由人一路引领,径直到了明堂。戚桐已等了许久,见面后匆匆躬身行了个礼,亲自带着他穿庭过院,来到了刑部侍郎聂兆处。
听到外厢门扉吱呀开启的声音,静坐的聂兆立即起身迎上前去,热情地招呼道:“二公子来了?快里面请。”
谢长龄解下披风,顺手递给身侧的姜濯,抱拳施礼,“聂大人。”
聂兆抬手回了礼,示意戚桐退出,自己亲自到茶台边温杯斟茶,笑道:“二公子行事雷厉风行,我已将当年的案卷一应包好,只待您来取。”
姜濯从案几上抱了一摞书文,但案子牵扯甚广,还剩一半的案卷物证躺在桌子上。
聂兆眸光一闪,说:“天色不早了,二公子可否赏脸去怡楼……”
谢长龄快速抬手打断他,“多谢聂大人好意。出门前,夫人叮嘱务必早归。”说完,长臂一揽,将余下的东西尽数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