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之湄回了他一笑,简短地应道:“三爷说的交易,我应下了。”
萧承虞对她的识趣很是满意,命人取来重金首饰后,打道回府。
靖安侯府书房内,谢长龄正将涉案人员的笔录供词一一比对。姜濯端了一碗参汤进来,提醒道:“公子,少夫人命人炖了汤,喝些解乏吧。”
谢长龄嗯了一声,但目光还是聚在供纸上。
“阿濯,你与阿涟的相貌当真没有一点差别?”
“应该是吧,幼时习武躲懒,就靠这旁人察觉无异的脸。”姜濯下意识地摸了摸脸,不太确定地点了点头,“公子是在供词里发现了端倪?”
谢长龄抬头看着窗外的天边悬月,喃喃道:“萧时俭客死异乡,柳颃之怀其遗腹子,终日郁郁。淑妃柳颉之为宽解胞妹心绪,请旨邀柳颃之入宫同住。”
十二年前,萧询即位不久,裕王独子萧时俭随周玄清父子的队伍到达齐国,不为公事只为游玩。
但天有不测风云,萧时俭命丧他国。
谢长龄的动作突然停住,将汤勺放回碗里,“没有柳颃之的笔录!”
姜濯思忖片刻后说:“她……她与淑妃一母同胞,姐妹情深,按理讲应该绝无嫌疑,所以才没有人想过要讯问她吧?”
“不,”谢长龄快速抬手打断了他,“因为当时主理此案的人是裕王。”
“淑妃一案令柳颃之悲痛过度以致小产,后来便谢绝红尘,在崇音寺静修。要想重新询问当年的事情,也不是没可能。”姜濯此时仍有些茫然,“但,她没理由害自己的亲姐姐啊。”
谢长龄摇了摇头,“凡事都没有定数。那时举家不在京城,我对此事更是知之甚少。”
“少夫人呢?”姜濯说,“我是说少夫人那时在京城。”
谢长龄回头看了他一眼,再次摇头,“她年纪尚幼,而且当时周家出事,她怎会记得旁的事情。”
正如谢长龄所料,周素仪的确对淑妃之死没太多印象。
青瑶有些奇怪,嘟囔着说:“小姐,你说姑爷查这案子会不会引火上身?要不还是别细查了,都推给那个孔略得了。”
周素仪有些意外,“是谁此前还义愤填膺地说‘结案不都是靠主理人的一面之词’吗?怎么现下又同流合污了?”
青瑶臊红了脸,赖着声音说:“小姐——,我是怕牵扯出不得了的人物,累得我们受苦。”
不得了的人物。
周素仪眯了眯眼睛,脸上对这案子的兴趣似乎浓厚了一分。
由西齐毒药引发的诸多波澜,直到三月末士子进贡院考试和两国顺利和谈才渐渐平息。所有被卷入这场风波的人里,对结果最为满意的莫过于王皇后。
“臣早就跟娘娘说过,柳家有出息的人都死了,剩下的还能掀起什么大浪?您看,最后还不是随意指派了一个愣头青去查。”
林如则原本就没觉得淑妃之死真能对皇后和太子造成多大的影响,进宫请安时不□□露出了这个意思。
王皇后也不反驳,听到柳家的名号,只是眉心微微皱了皱,简单叮嘱了几句,“舅父莫忘了,如今流着柳氏血脉的,京都内还有两位。”
林如则抬手将折报递给了她,“雍齐和谈已成定局,温敏郡主远嫁不足一谈。余下的那位,臣自有应对之法。”
王皇后有些困惑地接过书折打开,快速阅看了一遍,眉峰渐渐蹙起,“西齐竟肯答应助我朝进行水师训导,怕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西齐这些年土地沙化严重,水师有荒废的倾向。”林如则向王皇后淡淡一笑,侧过身去,“借教导之名,行自强之事,西齐的小皇帝也不傻。况且,低价购入米粮,这可是百利无一害。”
王皇后是个聪明人,她清楚地明白现在荣华富贵的基础是大雍强盛,若是异国崛起,这可不是好兆头。
她秀眉微挑,告诫道:“首辅莫损己之利,以成彼之美。”
林如则见王皇后的神色有些不悦,忙主动解释道:“娘娘放心,此举乃是桓王所请。在御前已经有对策,陛下亦允。”
一听这话音,王皇后心头的担忧一扫而光,反而隐隐盼着水师出差池。
林如则大约也看出她的想法,宽慰道:“娘娘只管稳坐后宫,待太子荣登大宝。前面的事情,有臣替您把看。”
王皇后的唇边浮起笑容,命人取来一个匣子,“这是内廷新采制的一批春茶,舅父得空品饮一杯吧。”
林如则抿紧薄唇,眸色幽深地看了她许久,方徐徐道:“内廷特制的春茶极好,既蒙娘娘相赠,倒是老夫的口福。只不过桓王府的茶师可比内廷快,这春茶想必早已喝倦了。”
两人都是思谋深沉之人,话到此处已无须再多说,林如则欠了欠身,行礼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