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的喧嚣与宏伟被渐渐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江南水乡平坦而开阔的田野。两匹骏马在修葺过但仍显简陋的官道上疾驰，马上的乘客皆是一身朴素的灰色布衫，看上去毫不起眼。

为首的是一位面容清秀的年轻女干部，正是宁肇，此时伪装为陈昭，自称是中央农业部派下来做基层调研的。紧随其后的是一名沉默寡言的随从，身形高大，目光锐利，时刻警惕着四周，身份是干部的助理兼护卫。

黄昏时分，他们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位于丹阳县郊外的“青山乡教区”。

在以前的时候，这里大部分的土地集中在一个家族手上，是地方豪强的典范。佃农世世代代都在豪强手下工作，受豪强管理，按理说与豪强是人生依附的关系。然而豪强时而倒台换人，在一片土地上停留不了太久，佃农却世代相传，与土地挂钩（仅限不多灾不多难逃荒少的部分江南地区）。

如今新政府上台后，采用了一套较为复杂的组织结构。首先分配给革命军人以及功臣的私有土地自然是得到保障，原有一些投诚豪强和中小自耕农的土地也得到保障。但除此之外，被武力收缴和通过水利建设新开垦的土地则归于教区集体所有，这些集体土地将通过承包的方式分配给家庭耕种。从这个角度来看，新政权仍旧施行小农经济。

走进到村落里头，能够看见一个规划有序的集体社区。社区的中央是一座两层高的建筑，那不是教堂，而是乡委会办公楼，也兼做集会或者开会的场地，屋顶上，代表教会的红白双色旗帜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乡教区的行政负责人——乡委程主席早已在门口等候。他是个皮肤黝黑、手上布满老茧的庄稼人，在革命前是一个富农，革命后被推选为干部。在新政权的农村体制下，农村基层干部由地方推选和上级任命共同产生，一般以当地人为主。除掌握行政大权的村委外，负责该村落的教会牧师也拥有很大的权力，但教会体系几乎完全采用科层制，下级由上级任命产生，是中央意志在地方的延生。

见到来访二人后，他只是热情地握了握手，并没有旧时代官吏那种谄媚的奴颜婢膝。

“陈同志，一路辛苦了！房间已经给你们备好了，先歇歇脚，一会儿就在食堂里吃饭。”村委主席笑着道

“有劳了，程村委。”宁肇微笑着回应，“我们这次来，就是想多听听、多看看，你可不要嫌我们烦。”

食堂里面的饭是土豆茄子配白米饭，做的还行，里面放了不少油。在教会的食堂简单用过晚饭后，宁肇特意谢绝了村委和当地牧师的陪同，选择以“饭后散步，了解民情”为由，开始挨家挨户地走访。

她先走进一户亮着灯的农家，户主是位刚从田里回来的中年汉子，正蹲在门口抽着旱烟。见到有干部上门，汉子显得有些局促，连忙起身迎接。

“老乡，别紧张，我就是随便看看。”宁肇的语气温和得像邻家姐妹，“我叫林肇，农业部的。就想问问，今年发下来的新稻种，长势怎么样？比去年的产量能高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