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在观察我们。”崔斯坦压低声音。

“它们看不见我们，”欧内斯特不耐烦地回答，“能对我的隐形术有点信心吗？”

“我没有骗你，欧内斯特，那些鸟能看见——”

“闭嘴！你不知道贸然说话可能会暴露我们的位置吗？！”

“应该安静的是您，欧内斯特，”路德维希打断了争执起来的少年们，“一些魔物能够识破人类的秘术，我虽没有研究过报丧鸟这种生物，可说不准人类的隐形术真的对它们起不了作用。”

因争执而起的烦躁转为了焦虑，欧内斯特急忙问：“如果这是真的，那只飞走的报丧鸟不会去——”

“那该死的畜生不会把我们的消息透露给禁术师吧？！”崔斯坦显然更为着急，他抢过话头，说出了本埋在欧内斯特心底的谜题。借着夕阳的光，少年们看见他的老师微微摇头：“应该不会。报丧鸟这种会说人话的东西由皇室豢养，负责在皇帝死后飞遍全境，将他的死讯公之于众。其他时候，报丧鸟非常讨厌和人接触……它们只和养育它们的人类亲密。”

路德维希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两位少年止住话头，默契地搀扶起他们的老师继续前进——他们都明白现在不是斗嘴的时候，当务之急肯定是想办法离开危险无比的皇宫。这次脚步快了不少，不仅是由于时间本身就紧迫万分，而且窗外的报丧鸟们冷漠地注视着三人前进，偶尔发出一两声怪叫似乎在催促他们前进。

欧内斯特感觉搭在自己手臂上的重量越来越沉，细密的汗珠润湿了手心，他感觉崔斯坦的手指正在缓慢地、不可避免地从他们紧握的手中滑出。少年在心里暗叫不好：再这样下去，他们紧握的双手迟早会松开，他们搀扶的路德维希将直接倒地……幸好在那之前，厚重的羊毛地毯阻断了看起来无穷无尽的走廊，皇家图书馆高大华丽的大门赫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目的地到了。

图书馆大门并未关严，两扇门扉间露出一条黑色的缝隙。崔斯坦让欧内斯特扶稳路德维希，自己率先走到缝隙前往里观察。几十秒后，欧内斯特听见他的声音从门边传来：“我没看到里面有人。”

他又听见路德维希的声音于耳畔响起：“我也没有感应到任何秘术能量的存在。”

“里面是安全的？”是崔斯坦的声音。

“别掉以轻心。”是路德维希的声音。

门缝扩大了些许，刚好能容得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通过。欧内斯特感觉搭在肩头的重量轻了少许，紧接着就感到有人摸索着拉住了自己的手。他明白，这是崔斯坦推开门后又回到了他的身边，准备和他一起扶着路德维希进入图书馆。

三人顺利穿过缝隙，进入皇家图书馆内部。一进门，即使是最迟钝的愚人也能察觉到图书馆内部的不对——室内悬挂的萤石灯全部熄灭了，高大的书架挡住黄昏时血红色的阳光，在大理石地面投下一块又一块漆黑的影子。四周静得吓人，从不知多远的地方传来了报丧鸟凄厉的嚎叫，声音若有若无，给图书馆内的沉默平添一份诡异。

“不要出声，”路德维希小声提醒，“这里可能有人。”

“如果有人，他在我们开门时就会注意到我们——毕竟图书馆的大门可不会……”

“崔斯坦！”欧内斯特与路德维希齐声呵斥，逼得少年乖乖闭嘴。

存放《糖果屋》的书架离大门并不远，然而现在周围一片漆黑，寻路成了一件麻烦事。由于害怕暴露身份，他们没有选择使用发光术，只能摸着黑潜行——哪怕因此视野受限，稍有不慎就会跌倒在地亦或是在层层叠叠的书架间迷失方向。幸好崔斯坦能凭借记忆与直觉大致找到正确的路，他领着欧内斯特与路德维希，于书架间小心翼翼地穿行着。

欧内斯特摸着黑，感觉困惑正在慢慢侵蚀自己的身体：他开始回忆过去一小时内发生的事情——报丧鸟，禁术师，以及生死不明的父亲……他的脑子一团糨糊，甚至不清楚现在是应该感到恐惧还是感到悲伤，只能跟随崔斯坦的步调继续向前走。

“停下。”

他突然听见他的朋友发出指令，于是便识趣地停了脚步。只见前方的书架间隐约掠过一个身穿长袍的人影，欧内斯特感到自己的脑子清醒了不少，同时心也跳得更快了。少年连忙深吸几口气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暴露行踪。原本妨碍他们前进的黑暗，到现在反而成了一层安全的庇护：他们一定能安然无恙，前提是保持绝对的安静。

那影子继续在书架间走动着，直到某个瞬间突然消失不见。它是离开了？还是遁入阴影当中了？没人清楚。欧内斯特舔了舔干涸的下嘴唇，他想要抽出石剑，可一双手制止了他的动作：是路德维希。隔着衣服，他感觉老师正用手指在他背上轻轻写着什么。

不要轻举妄动，路德维希写道。欧内斯特能感觉到他还想写点什么，可却被崔斯坦一声惊叫打断——

少年的视野被一片蓝光填满，他迅速闭眼好抵挡从崔斯坦的术杖尖头发出的光亮。这他回忆起不久前崔斯坦和自己提到过他有研究出一种新的束缚术，不过它还需要改良，因为在施术时会有强烈的蓝光伴随着出现。

这一定就是那小子研发出的新术法！

蓝光迅速暗淡下去，欧内斯特听见崔斯坦剧烈的呼吸声，其中还夹杂着几声抽噎。他忽然感到一阵异样但舒适的暖意掠过全身：隐形术被解除了。

“少爷，睁眼吧。”一个无比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欧内斯特试探着睁开了眼，正好对上面前青年那双藏在眼睛后的金色眸子。

蓝芙蓉帝国皇家图书馆的馆长——亚瑟.桑弗洛尔正举着自己那根冒着光芒的术杖，对着三人露出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