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黑暗里传来一阵拖沓踉跄的脚步声，正朝大厅这边一点点逼近。

祝丽脸色一变：“快，退！”

她话音刚落，走廊转角处已经晃出一个人影。

那是个穿粉色绒毛睡衣的女生。

她面色惨白，眼珠血红，右臂以一种极不自然的角度垂着，灰翳覆盖在眼球表面，喉咙里发出老旧风箱般粗重的喘息。她慢慢抬起手，朝她们的方向够过来，指尖青灰，像死人的手。

赵爽一下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祝丽一把拽住她，朝反方向猛退。

“上楼！”

没别的路了，只能先往回跑。

那女生感染者走得不快，可步子一下比一下坚定，像盯住了猎物。她喉咙里的“嗬嗬”声在空荡楼道里回荡，听得人毛骨悚然。

祝丽一边拽着赵爽往上跑，一边飞快掏出手机，点开之前偷拍下来的宿舍签到表和地图。

蓝白色屏幕在黑暗里一晃，映亮了她紧绷的侧脸。

二楼左侧，有一间后勤办公室。

标注显示：空置，未上锁。

“跟我来！”

她按着记忆迅速拐了两个弯，终于摸到那间门口。

赵爽已经快喘不上气了，健力棒都差点握不住。

祝丽把她护到身后，自己站到门前，手握棒身，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把推开了门——

屋里空无一人。

“进去！”

她把赵爽推进去，自己闪身跟上，反手锁门。然后整个人贴到门板上，屏息听外面的动静。

走廊里很安静。

那只感染者似乎并没有立刻追到这边。

祝丽这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她一回头，看到赵爽脸白得像纸，嘴唇都在抖。她从包里摸出一块巧克力，递过去：“先吃点，缓一缓。”

赵爽双手发颤，拆了半天才把包装纸拆开，塞进嘴里，眼圈都红了。

祝丽没再说话，迅速开始检查这间屋子。

一扇窗。

没有防盗网。

窗外正对宿舍楼侧边空地。

她快步走过去，探头往下看。

这里在二楼，离地大概三米多。直接跳下去很可能会崴脚，甚至摔伤。可如果能把高度再降一点，问题就不大了。

祝丽目光一转，看向窗边厚实的窗帘。

她伸手一把扯了下来。

“你要干嘛？”赵爽还含着巧克力，声音发闷。

“下楼。”祝丽说。

她动作利落地把窗帘布拧成一股，绕到窗边铁栏杆上，飞快打了个结。手法熟练得近乎本能，几乎没怎么停顿。

赵爽看得一愣一愣的：“丽丽，你到底是练拳的还是当兵的？”

祝丽手上一顿，随即笑了笑，笑意里却掺着一点说不清的苦涩。

“有些东西，会了不一定是好事。”

她把布条往下甩了甩，确认长度足够，转头对赵爽道：“抓紧它，先往下滑一段，再跳。别怕，我在下面接着你。”

赵爽咽了口唾沫，看着窗外黑洞洞的夜色，心脏狂跳。可她再看看门那边，又想起刚才那个粉睡衣女生血红的眼睛，咬咬牙，还是爬上了窗台。

几分钟后，两人一前一后落到了地面上。

脚掌踩上坚硬水泥地的那一刻，赵爽腿都还有点软。

宿舍楼外，夜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弯月挂在天边，薄得像一把冰冷的镰刀。晚风吹过来，带着一点火烧似的焦味，还有校园里越来越明显的死气。

赵爽抱紧背包，眼巴巴看向祝丽：“接下来去哪？”

她现在已经彻底没主意了。

祝丽蹲下身，打开手机里的学校地图，又对照着刚拍的签到表和宿舍分布信息飞快过了一遍。

宿舍楼，首先排除。

食堂中午就出现了抢肉的异常，很可能聚集过大量感染者，也危险。

医务室更不用说，那里现在十有八九已经成了重灾区。

广播站、电瓶车棚、汽车密集区也不适合去。感染者对声音敏感，越容易发出巨大噪音的地方，越可能出事。

她现在需要的是一个——

熟悉的。

封闭性强的。

门窗少、地形可控的。

有水、有电、有食物，最好还有能当武器的东西。

祝丽的目光慢慢定住。

拳击训练馆。

那里她最熟。

器械够多，零食柜也在，水电暂时没断。

最重要的是，场馆本身结构简单，门窗少，易守难攻。

至于唯一的隐患——

那个被她锁在男更衣室里的男生。

如果医务处和保卫处在她打完电话后始终没人去处理，那训练馆现在大概率还是原样。只要更衣室那扇防火门没被撞开，整座场馆依然是安全的。

祝丽把自己的判断简要说给赵爽听。

赵爽听完，毫不犹豫地点头：“行，我跟你走。”

祝丽站起身，重新背好登山包，握紧手里的棒子。

远处的校园建筑沉在夜色里，像一头头安静伏着的巨兽。风吹过空旷小路，带起枯叶和细碎尘土。

在月光和阴影的掩映下，两个人压低身形，朝拳击训练馆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