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是对着那三个混混说的,眼神甚至没在伊万身上多停留,仿佛眼前只是一滩需要绕开的污水。
黄毛和疤脸显然认出了敖嘉年,气势瞬间矮了。在冰城,没几个人不认识敖家的车和这位大少。
“敖、敖少……这就走,这就走……”黄毛赔着笑,松开了踩着的碗。疤脸也立刻甩开了伊万的手腕。
伊万失去支撑,踉跄一下跌坐在地,捂着被攥出红痕的手腕,低着头,肩膀细密地颤抖,发出压抑的、小动物般的抽泣。
敖嘉年似乎被这呜咽声弄得更加烦躁。他拧着眉,看也没看地上的人,一只手在西装口袋里胡乱摸了几下,掏出一个皮夹。他快速地用指尖从里面夹出一小叠红色的钞票,然后,上前一步,弯下腰。
他没有递,也没有扔。而是直接将那叠钱,塞进了伊万那只刚刚获得自由、还微微颤抖的手里。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伊万冰凉且带着薄茧的掌心。
又是一阵强烈的、生理性的不适袭来。伊万浑身一僵,用了极大克制力才没缩手。
敖嘉年毫无所觉。塞完钱,他直起身,仿佛完成了什么麻烦的清洁工作。他依旧没看伊万,只是对那三个混混,用那种醉后不耐的、颐指气使的语气说:“滚。”
然后,他转向扶着他的女孩,语气好了点,但依旧烦躁:“走走走,赶紧上车,臭死了。”
走了大概几步,敖嘉年突然又走了回来,站在伊万的面前:“顺着巷子直走,右拐,有一家老陈面馆,你去吃一碗,挂我账上。”
说完就搭着女孩的肩,被朋友们簇拥着,步履有些不稳地朝着巷口停着的黑色跑车走去。自始至终,没再回头看巷子里一眼。
车门关上,引擎怒吼,跑车迅速驶离,将巷子的污浊和昏暗甩在身后。
巷子里重归寂静。
三个混混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走了,没再管地上的伊万。
伊万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动作不疾不徐。然后,他低下头,看向自己掌心。
那叠崭新的红色钞票,边缘挺括。被触碰过的地方,皮肤仿佛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体温和……那种让他作呕的触感。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伪装出的惊恐、无助、卑微,已如潮水般褪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冰封西伯利亚荒原般的冷寂与锐利。
他走到墙角,拿起自己破毯子和碗,将钞票仔细地塞进毯子内衬一个隐蔽的夹层。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跑车消失的巷口。
沾满污迹的脸上,嘴角缓缓地、向上勾起。
一个冰冷、无声、却充满掌控意味的弧度。
灰蓝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猎人终于将诱饵送入目标领域的、沉静而笃定的光。
他伸出舌尖,舔掉嘴角一点干涸的污迹,动作优雅得像在品尝胜利的美酒。
“Добропожаловатьвигру, цель.”(欢迎入局,目标。)
他低语,声音轻得散在夜风里。
随即,他拉低破毯子的兜帽,遮住过于醒目的发色和眼眸,拎起行囊,步履平稳地走向巷子深处,与方才的瑟缩判若两人。
冰城的夜,在后巷污浊的阴影里,刚刚拉开真正较量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