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万抿了抿唇，手指蜷缩了一下，最终还是慢慢收回了那张钞票，紧紧攥在手里。他拿起背包，再次朝陈池恩和陈母在后厨的方向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出了面馆。

门铃在他身后轻响，隔绝了屋内的温暖。

陈池恩走到窗边，看着那个高瘦的身影在风雪中拉紧衣领，低着头，很快消失在街角。他收回目光，拿起那张伊万用过的碗筷，走向后厨。经过母亲身边时，陈母低声说：“这孩子，看着挺要强。”

“嗯。”陈池恩应了一声，把碗放进水池。他洗干净手，拿出手机，走到相对安静的储藏间，拨通了敖嘉年的电话。

响了两声，接通了。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某个娱乐场所。

“喂？”敖嘉年的声音传来，带着惯常的慵懒，但还算清醒。

“他又来了。”陈池恩开门见山。

“哦？怎么说？”

“隔了三天。说是去南岗、江畔那边打零工了，今天没找着活才过来。”陈池恩语速平稳地汇报，“我问他冬天工地防冻，答得是底层民工能知道的程度，没破绽。手上故意弄了点冻伤，我给了管冻疮膏。走的时候还想给钱，我没要。”

电话那头传来敖嘉年低低的笑声，似乎觉得有趣。“还挺有‘骨气’。”

“表演很完整。”陈池恩陈述事实，“每一步反应都符合一个‘落难但有自尊、想自食其力’的人设。太完整了。”

“你的建议？”敖嘉年问。

陈池恩沉默了两秒，说：“他想接近你。给了他杆子，他在顺着爬，但爬得很小心，很讲‘姿态’。与其让他在外面不可控地晃悠，不如放在眼皮底下。”

“嗯。”敖嘉年似乎也在思考，背景音里传来打火机点烟的声音，“我这边开学也一堆破事……面馆你开学了也忙不过来吧？”

陈池恩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缺个打杂的。早上卸货备料，中午晚上帮忙端碗收拾，平时打扫。活不重，管两顿饭。”

“工资呢？”

“按市场价，日结或月结都行。”

“工资我出。”敖嘉年说得随意，“你给他活，看着他。看看这位‘有骨气’的伊万·沃罗宁先生，是愿意继续在风雪里打不着零工，还是愿意接受这份‘稳定工作’。”

陈池恩明白了。这是一份新的试探，也是一个更近距离的观察牢笼。一份工作，意味着更固定的接触时间，更日常的互动，也意味着……更容易暴露习惯、细节和真实目的。

“他下次来，我跟他说。”陈池恩道。

“不用特意。”敖嘉年吸了口烟，声音透过电波有些模糊，“他要是真有‘骨气’，不想白吃，自然会想办法。你只需要在他‘想办法’的时候，把选择递给他就行。”

“明白。”

挂了电话，陈池恩走出储藏间。母亲正在煮下一锅高汤，蒸汽氤氲。

“池恩，年哥怎么说？”

“给他份工，在咱们这儿。”陈池恩走到水池边，开始清洗堆积的碗碟，“看看他接不接。”

陈母擦了擦手，叹了口气：“也是个可怜孩子……要是踏实，留下帮忙也好。你开学了，你爸腿脚也不利索，有个年轻力壮的搭把手，我也轻快些。”

陈池恩“嗯”了一声，没多说。水流哗哗，冲洗着碗碟上的油污。

窗外的雪渐渐大了，无声地覆盖着冰城的街道。

而此刻，走在风雪中的伊万，并不知道，一份他“梦寐以求”的、能够更自然更紧密地接近目标生活圈的“机会”，已经被精心包装好，即将以他无法拒绝的方式，递到他的面前。

猎人与猎物，都在为下一次接触，布下自己的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