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在俄国，也干过餐馆？”陈池恩问，吃了一口面。

“嗯……在中餐馆，后厨，洗碗。”伊万给了个安全且常见的答案，“也干过别的，杂工。”

“怪不得。”陈池恩没再追问，很快吃完了自己的面，起身去洗碗。伊万也赶紧几口扒完，抢着去洗两人的碗。

水很冷。伊万的手在冷水里冲洗着碗碟，指尖很快又泛红了。陈池恩站在一旁擦桌子，状似无意地说：“明天戴副橡胶手套，柜子里有新的。”

“不用，习惯了。”伊万低声说，手下动作没停。

陈池恩看了他微红的手指一眼，没再坚持。

傍晚，又忙过一阵。晚上八点，面馆打烊。陈池恩算了账，从收银机里点出几张钞票，递给正在擦最后一张桌子的伊万。

“今天的。”

伊万看着那几张钞票，比市价日结的零工工资略高一点，但又不至于高到惹眼。他擦了擦手，才接过，低声说：“谢谢。”

“明天早上七点，过来卸货。”陈池恩说，“今天回去早点休息。”

伊万点点头，解下围裙，仔细叠好放在柜台边。然后拿起自己破旧的外套穿上，再次向陈母和陈池恩道谢，才推门走入夜色。

门关上。陈池恩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拿出手机。

池恩：「上工了。干活麻利，学得快，耐力好。对接触有轻微回避。给的工资接了，没多话。」

几分钟后，回复。

敖嘉年：「继续。」

池恩：「观察期多久？」

敖嘉年：「看他能‘习惯’多久。」

陈池恩收起手机，开始打扫收尾。陈母在一旁清点食材，念叨着：“这孩子，干活是真下力气，话也少，就是看着太闷了，心事重重的样子……”

“嗯。”陈池恩应了一声，目光扫过伊万今天坐过的小板凳，擦过的桌子，洗过的碗碟。

一切都太规矩，太稳定，稳定得不像一个刚刚脱离朝不保夕状态、对未来充满不安的流浪者。

倒像是一个进入角色的演员，在兢兢业业地完成每一场戏。

而此刻，走在回废弃仓库路上的伊万，手指在口袋里，慢慢摩挲着那几张还带着油墨味的钞票。

第一步，潜入目标生活圈，完成。获得了一个相对稳定、合理的身份和接近目标的渠道。

陈池恩的观察细致而克制，敖嘉年尚未直接露面。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

只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因为长时间浸冷水而泛红、微微发热的手指。围裙粗糙的布料摩擦脖颈的感觉，人群拥挤时避无可避的触碰，还有陈池恩偶尔递来东西时那无法完全避开的指尖接触……

胃部隐隐的不适感，需要更强大的意志力去压制。

他停下脚步，在寒冷的夜风中深深吸了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肺叶，带来一丝清醒。

戏台更近了。

观众就在幕后。

他必须演得更逼真，更无懈可击。

直到，拿到他想要的东西。

冰城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厚重的云层，预示着下一场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