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万僵在浴室门口，脸瞬间又红透了，这次红得更厉害，几乎要滴出血来。他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穿着可笑的“七分”睡衣，手臂僵硬地垂着，手指揪着过短的裤腿，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在敖嘉年愈发夸张的笑声中，他下意识地抬起一只手，尴尬地、欲盖弥彰地挡在了自己双腿之间那被紧绷布料勾勒得过于清晰的部位。

这个动作，让敖嘉年的笑声戛然而止。不是停下，而是顿住，然后转化为一种更深沉、更玩味的凝视。

他慢慢止住笑，从沙发上站起身，一步步朝伊万走过来。脚步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清晰可闻。他在伊万面前停下，两人距离很近。

敖嘉年身高183，在伊万191的身高前，需要微微仰头。他踮起脚尖，这个动作让他一下子拉近了和伊万脸部的距离。他凑到伊万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伊万湿漉漉的耳廓和颈侧皮肤，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带着笑意的气声问：

“你害羞了？”

这句话，像带着细小的电流。伊万浑身几不可察地颤栗了一下，不是演的，是身体对突然靠近的热源和气息的真实反应，混合着本能的警戒。他脸更红了，连脖颈和露出的胸膛皮肤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又干又涩，带着真实的窘迫：“这……这个……衣服……尺码有点小……”

敖嘉年似乎没听见他的回答，或者说，不在意。他的目光落在伊万近在咫尺的、还沾着水汽的脖颈皮肤上，那里因为刚才的颤抖，脉搏正在快速跳动。他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又像一条确认气味的小狗，竟然微微偏头，鼻尖轻轻凑近伊万的颈侧，嗅了嗅。

！！！

伊万浑身的汗毛在那一刻骤然炸起！ 强烈的、生理性的恶心感如同冰水混合着电流，从尾椎骨猛地窜上头顶！陌生人的气息，如此近距离的侵入，鼻尖擦过皮肤的触感……胃部剧烈翻搅，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干呕出来！ 他猛地咬紧牙关，下颌线绷出凌厉的弧度，用了毕生最强的意志力，才将那股暴烈的反胃感和挥开对方的冲动死死压在喉咙深处！ 身体无法控制地变得僵硬如铁，拳头在身侧攥得死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帮助他维持清醒。

在敖嘉年眼里，伊万只是猛地一颤，然后整个人绷紧了，脸憋得通红，连眼角都逼出了一点生理性的泪水，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像只被天敌盯上、吓得动弹不得的猎物，“害羞”到了极点。

“有点……痒……”伊万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敖嘉年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像是被这反应取悦了。他得寸进尺，鼻尖沿着伊万的脖颈线条，缓缓向上，嗅过他的下颌角，耳后敏感的区域，然后又滑到肩膀，那里睡衣紧绷，露出一小片光滑的肩头。

伊万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每一寸被触碰、被气息拂过的皮肤都在尖叫着排斥。他必须调动全部的精神力量，才能维持站立，不让自己失态。

终于，敖嘉年“探索”到了伊万的胸膛位置。他不用再踮脚了，平视的正是伊万被紧绷睡衣勾勒出的、饱满结实的胸肌轮廓。他眼中闪过一丝恶劣的笑意，忽然伸出手，用指尖，极其快速而轻佻地，在伊万左侧胸肌上，轻轻一刮。

“砰！”

仿佛有细微的电流炸开！不只是那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生理性厌恶，这一次，混杂了一丝极其陌生、细微却无法忽略的……酥麻感？从被触碰的点瞬间扩散！伊万浑身剧震，像被真的电击了一般，猛地向后弹开半步，差点撞上身后的墙壁！ 他急促地喘息着，灰蓝色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近乎失控的震惊和茫然，虽然只有一瞬，就被更深的窘迫和慌乱覆盖。

他死死攥着拳头，手臂肌肉贲起，用尽全身力气克制着将那根手指拧断、再将眼前这人狠狠摔出去的暴力冲动。脸颊红得几乎要燃烧，耳朵嗡嗡作响。

敖嘉年看着他这副模样，终于满意了，或者说，玩够了。他慢悠悠地收回手，退后一步，回到了安全距离。脸上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带着点戏谑的笑，走回沙发坐下。

“嗯，”他翘起腿，目光在伊万身上又溜了一圈，语气轻松，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洗完之后，还像个人。之前臭得跟条流浪狗似的。”

“流浪狗”。

这三个字，像三根冰冷的针，狠狠扎进伊万耳中。胸腔里某种暴戾的情绪猛地窜起，混合着强烈的羞辱感。在任务之外，敢这么形容他的人……他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冰冷至极的杀意，快得无人能察。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下隐忍的屈辱和更深地低下头，长长的湿发垂下，彻底遮掩了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绪。

“衣服确实不合身，”敖嘉年仿佛没看见他的“屈辱”，自顾自安排，“明天我让人送合适的来。今天先这么凑合吧。”

“……谢谢敖少爷。”伊万的声音从垂落的发丝后传来，低哑，沉闷。

“你先住下。”敖嘉年站起身，拿起扔在沙发上的外套，“我走了。”他走到门口，回头又看了一眼依旧僵立在客厅中央、穿着可笑睡衣、浑身散发着窘迫和“羞愤”气息的高大男人，嘴角勾了勾，没再说什么，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

公寓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中央空调发出低低的运转声。

伊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良久，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湿发下，那张脸上一丝一毫的羞窘、难堪、屈辱都已消失不见。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灰蓝色的眼眸深不见底，映着窗外冰城永不熄灭的万家灯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紧绷可笑的睡衣，又抬手，轻轻碰了碰刚才被敖嘉年指尖戳过的左胸位置。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怪异的感觉。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辆黑色的轿车亮起尾灯，缓缓驶出小区，融入街道的车流，消失不见。

窗外，雪不知何时又悄悄下了起来。

伊万抬起手，看着自己刚刚因为极度克制而掐出深深印痕、甚至渗出血丝的掌心。

戏，越来越深入了。

而这位看似纨绔的“观众”，似乎并不满足于只是观看。

他转身，走向那间卧室。脚步沉稳，不再有丝毫的“踉跄”或“怯懦”。

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而今晚这出乎意料、超出剧本的“接触”，让他意识到，他需要重新评估这位“目标人物”的危险性和……趣味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