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门铃声“叮咚”一响,刺破了公寓里深沉的宁静。
伊万在客房那张过分柔软舒适的床上醒来,有一瞬间的恍惚。他已经太久没有在这样安全、温暖、干燥的环境里,毫无负担地沉睡过了。身体像一块被低温冻僵后又缓慢解冻的黄油,带着一种陌生的、酥软的疲惫感,但精神却因为几个小时的深度睡眠而异常清明。
门铃还在响。
他迅速起身,身上依旧穿着昨天敖嘉年给的那套紧绷的睡衣。走到门边,从猫眼向外看去。是司机阿忠,手里提着几个印着醒目品牌logo的纸袋。
伊万打开门,脸上已经挂起了那种带着睡意和怯生生的感激表情。“您……您好。”
“伊万先生,早。”阿忠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没什么情绪起伏,他将四个大纸袋递过来,“少爷让我把这些衣物带给你。”
“谢谢,谢谢……”伊万连忙接过,袋子有些沉。
阿忠点点头,没多话,转身离开。
伊万关上门,拎着袋子走回客厅。他将袋子放在沙发上,看着那些奢华品牌的标识,心里快速评估着价格和用意。过于昂贵的馈赠,有时也是一种试探和束缚。
但他现在有更迫切的生理需求——他身上这条该死的、属于敖嘉年的、尺寸严重不符的内裤,勒了他一整夜,感觉血液循环都要被阻断了。他迫不及待地拿起标记着内衣的那个纸袋,扯开包装。
然后,他愣住了。
盒子里,整齐地叠放着一沓男士内裤。纯棉质地,手感舒适,尺码看起来也合适。问题是——颜色是鲜艳的、毫无杂质的粉红色。而且,每一条的正面,都印着一个或大或小、憨态可掬的红色爱心图案。
伊万拿着那条内裤,手指捏着柔软的布料,脸上的表情在几秒内从期待变成错愕,再从错愕变成一种难以置信的、混合着荒谬和恼怒的僵硬。
敖、嘉、年!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几乎能听见牙齿摩擦的声音。一万句俄语中最脏的俚语在脑海中奔腾而过。
这绝对是故意的。恶趣味,幼稚,且侮辱性极强。
他深呼吸,再深呼吸。任务,任务优先。他需要合身的衣物,需要继续扮演。粉红色爱心内裤?总比继续被勒死强。
他沉着脸,拿起一条,走向浴室。换上的瞬间,尽管尺寸对了,但那刺眼的颜色和图案,还是让他浑身不自在,仿佛皮肤上都印满了羞耻的标记。
接着,他打开了装着袜子的盒子。纯色的袜子,很厚实,质地很好。颜色是——鲜亮的翠绿色。
伊万闭上眼,额角青筋跳了跳。
好,好,好。粉红爱心内裤,配翠绿高桩袜子。他几乎能想象敖嘉年挑选这些时,脸上那副恶作剧得逞的、让人牙痒的欠揍表情。
挣扎是徒劳的。他没有选择。他面无表情地穿上绿袜子,踩在地上,那鲜亮的颜色在深色地板上格外扎眼。
然后,他才开始换其他衣服。黑色羊绒大衣剪裁利落,质地轻柔温暖。黑色高领羊绒打底衫,柔软亲肤,完美贴合他宽阔的肩胸和窄腰。黑色的修身西裤,长度和腰围竟意外地合适,衬得腿型笔直修长。黑色的系带马丁靴,皮质硬挺,鞋码精准。
他将那套可笑的、紧绷的睡衣脱下,直接扔进了垃圾桶。包括那条令人不适的内裤。犹豫了一下,又捡了回来整整齐齐的叠好放到了敖嘉年的卧室。
当他将这一整套穿戴整齐,站在客厅的落地镜前时,连他自己都有一瞬间的恍神。
镜中的男人高大挺拔,黑色的衣物将他冷白的皮肤和铂金色的短发衬托得愈发醒目。羊绒大衣随意敞着,露出里面合身的高领衫,勾勒出优越的头肩比和挺拔的身姿。西裤笔挺,马丁靴沉稳。如果不是眼底那层挥之不去的冰冷漠然,和内心深处那条可笑的粉红爱心内裤、翠绿袜子的隐秘存在,这几乎就是一位来自北欧古老家族的年轻贵族,气质冷冽,姿态倨傲。
他迅速调整表情,将那份不自觉流露的疏离感压下去,换上一点对新衣物的珍惜和不安。然后,他离开了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