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推开“老陈面馆”的玻璃门时，门上的铃铛发出熟悉的叮咚声。

“欢迎光临——”陈池恩的声音从柜台后传来，带着清晨的困意，然后，在他抬头看清来人的瞬间，后半句卡在了喉咙里，眼睛倏地睁大。

他手里擦桌子的抹布都忘了放下，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门口那个仿佛走错了片场的男人。这……这是之前那个缩在墙角、浑身脏污、说话磕巴的流浪汉伊万？

眼前的人，身高腿长，穿着质感极佳的黑大衣，里面是低调却显身材的高领衫，裤子笔挺，靴子锃亮。铂金色的短发在晨光中恢复了原本的光泽，松散地搭在额前，衬得那张轮廓深刻、五官完美的脸更加不似真人。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看过来，带着一丝被注视的、恰到好处的“无措”。

这哪是流浪汉？这分明是刚从什么时尚杂志内页走出来的模特，或者……陈池恩脑子有点卡壳，像他偶尔在电影里看到的、那些古老欧洲世家出来的、气质疏离又昂贵的公子哥儿。

伊万被陈池恩看得有些“不自在”，他微微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揪了揪大衣的袖口。

陈池恩猛地回过神，放下抹布，几步走了过来。他走到伊万面前，眼睛还在上下打量，然后，伸出手，摸了摸伊万身上羊绒大衣的袖子。

“嚯——”陈池恩发出一声夸张的感叹，手指在那柔软昂贵的面料上捻了捻，语气里满是惊奇和调侃，“这料子……啧啧。兄弟，穿上这套行头，咱们这小面馆，瞬间赶上那什么……维密后台了吧？不对，是T台！”

被触碰的瞬间，伊万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胃部泛起熟悉的微澜。但他控制得很好，脸上迅速挤出一个带着窘迫和感激的、略显僵硬的笑容：“敖……敖少爷给买的……我，我从来没穿过这么好的衣服……”

他说着，仿佛觉得穿着这身衣服在油烟缭绕的面馆里是种亵渎，连忙动手，小心翼翼地将羊绒大衣脱下来。他脱得很慢，很仔细，仿佛怕弄皱一根羊毛。然后，他就在陈池恩面前，将大衣平铺在旁边一张干净的桌子上，一丝不苟地对折，抚平每一道褶皱，再对折，叠成一个方正正的、棱角分明的方块。接着，他拿出一个干净的塑料袋，将叠好的大衣仔细包好，放进袋子，扎紧口，这才像是完成了一件重要任务，松了口气。

整个过程安静，专注，甚至带着一种奇特的仪式感。陈池恩在一旁看着，眼神里的惊奇慢慢沉淀下去，变成了更深的审视。这动作太规矩，太刻意了，不像个骤然得到贵重物品的惊喜之人，倒像是……某种训练后的习惯？

伊万没看陈池恩，他将包好的大衣放在柜台后面一个稳妥的角落，然后熟门熟路地走进后厨，拿出那条深蓝色的旧围裙，系好。开始了一天的工作——卸货，洗菜，削土豆，拖地。动作麻利，沉默，身上昂贵的黑色高领衫和西裤与油污的环境格格不入，但他格外小心，深怕油污脏染到衣物上。

陈池恩靠在厨房门口看了他一会儿，转身走到储藏间，拿出手机。

池恩：「新衣服送来了。顶级货，非常合身。」

池恩：「当着我的面把羊绒大衣叠成标准豆腐块，塑料袋密封保存。过于规范。」

池恩：「穿着这身干活，格外小心，很怕沾染到油污，几次汤水要溅到他时，他总能迅速躲开。」

过了几分钟，回复。

敖嘉年：「嗯。知道了。」

晚上下班，伊万穿上那套羊绒大衣，离开了面馆。回到了“金色柏林”小区。高档小区门禁森严，门口有保安值守。他等在一群下班回家的白领身后，趁着有人刷卡进门、闸机尚未关闭的瞬间，身形敏捷地一侧，悄无声息地混了进去，没有引起保安的注意。

他在八号楼单元门卡住了。等了大约半个小时，终于等到一位住户出门，单元门即将自动关闭的瞬间，他身形敏捷而自然地一侧，擦着门边混了进去。动作流畅。

他走进温暖明亮的大堂，直接走向电梯，按下28层。

电梯上行，在28层停下。他走出来，站在2801的深色实木大门前。门上是指纹锁。他没有权限。

他没有试图破坏，也没有焦躁地徘徊。他只是在门边，找了一个相对干净、靠墙的位置，背靠着墙壁，缓缓坐了下来。他将头靠在膝盖上，闭上了眼睛。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微弱的风声。这里比外面温暖得多，也比街头安全。他需要休息，保存体力。呼吸放缓，身体放松，但耳力保持着高度警觉，捕捉着电梯运行、楼层任何可能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个小时。疲惫和连日高度紧张后的松懈感阵阵袭来，他不知不觉陷入了浅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