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一声清脆的电梯到达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刺耳，瞬间将伊万从浅眠中惊醒。

他没有立刻睁眼，保持着均匀平稳的呼吸，身体放松蜷缩，仿佛还在熟睡。他能听到电梯门打开，一个人走了出来，脚步声不疾不徐，带着一种特有的、略显随意的节奏，朝着这个方向而来。

是敖嘉年。

脚步声在他面前停下。他能感觉到一道视线，自上而下地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停留了片刻。

几秒钟的寂静。然后，一只手拍在了他的头顶，力道不轻不重。

“喂，别睡了。”

触碰的瞬间，那股强烈的生理性厌恶再次席卷而来！ 伊万几乎要弹跳起来。但他死死压住，表演出被骤然惊醒的茫然和惊慌。他“睡眼惺忪”地、动作有些迟缓地揉了揉眼睛，然后仰起头，望向站在逆光中的敖嘉年。

“敖……敖少爷！”他像是吓了一跳，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慌乱，“对不起！我……我睡着了！”他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想要站起来，因为“蹲坐太久”，腿脚“发麻”，起身的动作又“太急”，“不小心”头猛地向上抬起的角度和时机，计算得精准无比——他的头顶，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正微微低头看他的敖嘉年的鼻梁上！

“砰！”一声闷响。

“啊——！”敖嘉年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猝不及防，猛地向后仰头，手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温热的液体几乎是立刻就从他指缝间渗了出来。

伊万“吓呆了”，站在原地手足无措，脸“唰”地白了，嘴唇哆嗦着，眼里瞬间逼出了惊慌失措的水光，声音都带了哭腔：“敖少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他伸出手，想碰又不敢碰，一副闯下大祸、天都要塌下来的样子。

其实心里某个角落，一股恶气伴随着隐秘的快意“嗖”地窜了上来，差点让他没管理好表情。粉红爱心内裤？绿袜子？像摸狗一样拍头？老子撞死你！ 他几乎要压不住嘴角那一丝扭曲的弧度，赶紧用更夸张的慌乱来掩饰。

敖嘉年捂着鼻子，仰着头，鼻血还是顺着指缝和下巴流了下来，滴在他昂贵的外套前襟上。他狠狠瞪了伊万一眼，那眼神又痛又恼，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憋屈。他没空说话，用指纹飞快地刷开门，几乎是冲了进去，直奔卫生间。

伊万像条吓坏了的大型犬，紧紧跟在他身后，嘴里还在不停地、带着颤音念叨：“对不起敖少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敖嘉年打开水龙头，俯身清洗，水声哗哗。鼻血似乎一时没止住，白色的洗手池边沿溅上了点点鲜红，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伊万跟到卫生间门口，不敢进去，就扒着门框，眼巴巴地看着，脸上写满了“内疚”和“害怕”，继续用那种能逼疯人的频率小声说：“敖少爷对不起，对不起……”

“闭嘴！”敖嘉年终于忍无可忍，从水声中抬起头，湿漉漉的脸上还挂着血水，扭过头狠狠瞪了门口的伊万一眼，随后用纸巾卷了两个纸棍儿，塞到两个鼻孔之中。声音因鼻塞显得闷闷的，带着火气，“吵死了！”

伊万立刻“吓得”闭紧了嘴巴，但眼睛还是红红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两下——不是吓的，是憋笑憋的。看着敖嘉年那两个鼻孔里塞着的、突兀的白色纸巾卷。“我让你猪鼻子插大葱想跟装象！老子撞死你这头猪。”他内心是这样想着，但是行动上却是赶紧低下头，用力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用疼痛对抗汹涌的笑意。

敖嘉年处理了好一会儿，鼻血才勉强止住。他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自己有些狼狈的样子，和门口那个“罪魁祸首”，脸色更黑了。他走出来，鼻子里还塞着纸卷，走到客厅沙发上，有些脱力地坐下。

伊万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始终保持着一步的距离。敖嘉年坐下，他就低着头，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站在沙发前，手指不安地互相抠弄着，脑袋快埋到胸口。

其实他是不敢抬头，怕看到敖嘉年那副尊容会当场破功笑出声。肩膀又开始可疑地轻微抖动。

敖嘉年看着他这副“内疚得无以复加、几乎要哭出来”的模样（实际上是伊万笑得快抽筋了），心里的火气莫名消了一点，但郁闷更甚。他没好气地说：“行了，别哭了！撞一下而已，又没死！”

他不说还好，一说“别哭了”，伊万想起他那“猪鼻子插葱”的造型，抖动得更厉害了，嘴角疯狂想要上翘，他只能拼命咬紧牙关，把头埋得更低，几乎要埋进那件昂贵的黑色高领衫里。

敖嘉年看着他抖动得越来越厉害的肩膀，以为他是“后怕”和“内疚”到了极点，反而有些不耐烦，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抬起头来！别哭了！”他加重了语气。

伊万猛地深吸一口气，硬生生逼着自己打了两个短促的、带着泣音的小嗝，同时迅速眨了眨眼，利用生理刺激，让眼眶迅速泛红，蓄满了泪水。这是北风训练中针对某些特殊任务需要的、快速调动情绪和泪腺的小技巧。

他缓缓抬起头，眼眶通红，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泪珠，要掉不掉，灰蓝色的眼眸被水光浸得越发清澈透亮，像雨后的湖泊。他紧紧地咬着下唇，仿佛在极力克制着更大的呜咽，看着敖嘉年，声音哽咽：“敖……敖少爷，对、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