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嘉年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挂满泪珠、写满“脆弱”和“悔恨”的完美脸庞，一时间竟有些语塞。那点残余的火气和郁闷，好像被这眼泪浇灭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他移开视线，语气生硬地转开话题：“行了，别总对不起对不起的。没事！这算什么。”

他顿了顿，看向伊万，问出真正关心的问题：“你怎么睡在门口？不进去？”

伊万心里冷笑：指纹锁，人脸识别，我进得去才见鬼！ 但脸上依旧是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小声说：“我……我没有指纹……进不去……还，还联系不到您。” 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和无奈。

敖嘉年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思考，然后说：“确实是我疏忽了。明天早上我帮你录指纹。晚上你下班回来，去一趟物业，我跟他们打好招呼了，你把脸录入一下就行。”

说得轻描淡写，理所当然。仿佛这真的只是一时疏忽，而非刻意的观察和考验。

伊万心里明镜似的，但脸上立刻露出感激和如释重负的表情：“谢谢敖少爷！”

“行了，别站着了。”敖嘉年拍了拍身边的沙发位置，语气缓和了些，“过来坐。”

伊万“拘谨”地挪过去，在长沙发的另一头，离敖嘉年最远的位置坐下，身体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

敖嘉年看了一眼两人之间足以再坐两个人的距离，皱了皱眉：“过来点。”

伊万“顺从”地，屁股微微挪动了一小下，距离缩短了大概十厘米。

“再过来点。”敖嘉年语气有些不耐了。

伊万又“艰难”地挪动了一小下。

敖嘉年似乎彻底失去了耐心，他“啧”了一声，自己直接挪动身体，坐到了伊万旁边。沙发柔软，他这一挪，两人的身体不可避免地挨在了一起，肩膀碰着肩膀，大腿外侧也贴在了一起。

“！！！”

伊万浑身猛地一颤！比之前任何一次接触都要强烈的、生理性的恶心和排斥感海啸般袭来！ 陌生的体温，紧贴的触感，透过单薄的衣物清晰传来。他感觉自己的皮肤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胃里翻江倒海，呼吸都窒了一瞬。他用了极大的意志力，才没有立刻弹开，但身体无法控制地变得极其僵硬，像一块被瞬间速冻的石头。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低头看向两人紧贴在一起的肩膀和大腿，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深恶痛绝的冷意。

而就在他低头的瞬间，因为他坐下后本就比敖嘉年高大，此刻又低着头，敖嘉年恰好微微抬首，想要说什么。

两人的脸，一下子靠得极近。

四目相对。

伊万那还泛着红、湿漉漉的、灰蓝色的眼眸，猝不及防地撞进敖嘉年深褐色的瞳孔里。近到能看清对方眼中自己放大的、带着一丝未来得及完全收敛的冰冷和愕然的倒影，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自己的脸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暧昧，将他们笼罩在一小片静谧的光晕里。窗外是冰城无尽的、璀璨又冰冷的夜色。

鼻尖还塞着可笑纸卷的敖嘉年，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看着那眼底飞快闪过的、他从未见过的冰冷锐利，以及此刻弥漫着的、混杂着水光、愕然和某种难以言喻张力的神色，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而伊万，在极近的距离下，清晰地看到了敖嘉年眼中自己的倒影，也看到了对方眼底那深不见底的、探究的、以及一丝……他无法准确解读的幽暗光芒。

紧贴的身体传来不容忽视的温热和触感，与内心翻涌的恶心激烈对抗。呼吸交织，目光胶着。

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