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万整个人如遭电击!那股奇异的、混合着微痒和酥麻的感觉瞬间放大! 他猛地倒抽一口冷气,手臂肌肉再次绷紧,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用刺痛来分散那过于陌生、几乎让他失控的感觉。脸上好不容易褪下去一点的红晕,“腾”地一下又烧了起来,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脖颈,甚至耳根都红得滴血。
敖嘉年吹完气,似乎觉得这只手处理得差不多了,便松开了些力道,但没完全放开,抬眼看向伊万,语气依旧平淡:“另一只。”
伊万还沉浸在刚才那阵诡异的、过电般的感觉里,眼神有些发直,没立刻反应。
敖嘉年没等他动作,直接松开了他这只手,转而抓住了他另一只一直垂在身侧、紧握成拳的手。同样不由分说地拉过来,按在自己腿上,开始重复涂抹药膏的动作。
这一次,伊万身体的僵硬程度似乎减轻了那么一丝丝。或许是药膏的冰凉缓解了冻伤处的灼热不适,或许是……刚才那阵陌生的、几乎让他心悸的感觉,短暂地麻痹了部分对接触的极端厌恶。他依旧紧绷,但至少没有像第一次那样,仿佛下一秒就要暴起伤人。
他怔怔地看着敖嘉年低头为他涂抹药膏的侧脸,看着对方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那因为专注而微抿的嘴唇。暖色的灯光落在敖嘉年黑色的短发和挺直的鼻梁上,勾勒出一层模糊的、近乎柔和的轮廓。
从未有人……这样对待过他。
这个认知,比药膏的冰凉,比那口气息的温热,更让他心神震动。像一颗小小的、坚硬的石子,投进了他内心那片冰封已久、死寂一片的湖,激起了一圈微不可察、却真实存在的涟漪。
涂抹完毕,敖嘉年又如法炮制,对着这只手的掌心也轻轻吹了吹。伊万依旧颤了颤,但这次,他强迫自己忍住了更大的反应,只是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移开了视线,不敢再看。
敖嘉年终于松开了他的手,将药膏盖子拧好,随手放在茶几上。他抬起头,看向伊万,目光扫过他依旧通红的脸和躲闪的眼神,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带着点不耐烦的随意:“以后洗碗洗菜,记得戴手套。”
“……嗯。”伊万低着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顿了顿,又用很轻的声音补充道:“谢谢……敖少爷。”
敖嘉年没应这句谢。他站起身,因为动作,塞在鼻子里的纸卷动了动,显得有些滑稽。他没再看伊万,径直走向浴室。“我去洗一下,很快。你等会儿再去洗。”走到浴室门口,他又停下,回头交代,“手戴上一次性手套,别沾水。明天池恩就不去面馆了,他开学。你……好好工作。”
说完,他进了浴室,关上门。很快,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
伊万独自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看着自己两只被涂抹了白色药膏、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怪异的手。药膏正在慢慢吸收,留下冰凉的、滋润的感觉。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被温热气息拂过的、微痒的错觉。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蜷起手指,又张开。指尖似乎真的不那么僵硬刺痛了。
他抬起眼,望向敖嘉年紧闭的卧室门,又看了看传来水声的浴室方向。灰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冰冷的审视,深藏的警惕,未散的窘迫,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厘清的、茫然的波动。
那管被随意扔在茶几上的冻伤膏,在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良久,浴室水声停了。又过了一会儿,敖嘉年擦着头发走了出来,他已经换上了舒适的居家服,鼻子里的纸卷也拿掉了,鼻梁处还隐约有点红。他瞥了伊万一眼,没说话,直接走进了自己的卧室,关上了门。
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
伊万又坐了一会儿,才仿佛回过神来。他站起身,动作有些滞涩地走向浴室。路过垃圾桶时,他看到了里面被扔掉的、沾着血迹的纸巾。
他走进浴室,反锁上门。镜子里映出他依旧泛红的脸和那双情绪未明的眼睛。他打开水龙头,却没有立刻洗手,而是看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他拆开一副一次性手套,有些笨拙地戴上,确保覆盖住所有涂抹了药膏的部位。才开始进行简单的洗漱。
冰凉的水泼在脸上,带来一丝清醒。但手上那被药膏包裹、被手套隔绝的感觉,以及之前那短暂却清晰的、被人握着手细心对待的触感和温度,却仿佛透过皮肤,隐隐地烙在了什么地方。
他关掉水,用毛巾擦干脸。抬头再看镜中时,眼底那丝茫然的波动已经消失,重新结起了冰。
只是那冰层之下,无人得见的深处,似乎有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裂痕。
他走出浴室,没有开灯,借着窗外城市的微光,走向那间属于他的客房。脚步很轻,在寂静的公寓里几乎没有声音。
今夜,注定无人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