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两人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没过多久,旁边传来了均匀、平缓、似乎毫无防备的呼吸声——敖嘉年像是睡着了。
伊万却彻底清醒了,睡意全无。他全身的细胞都处于高度警戒状态。大脑在飞速运转,推演着敖嘉年这反常举动的所有可能性。
为什么来同睡?
是试探?还是等我睡熟之后趁机下手?
他微微偏过头,用眼角的余光,在极其昏暗的光线下,观察着身旁似乎已然熟睡的敖嘉年。呼吸均匀,胸膛规律起伏,确实是深度睡眠的状态。但也有可能是极高明的伪装。伊万自己就是伪装大师,深知呼吸和姿态都可以控制。
就在他凝神观察时,敖嘉年“吧唧”了两下嘴,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梦话,然后自然地翻了个身,变成平躺,一只手还随意地搭在了自己肚子上,另一只手抬起,在睡梦中挠了挠自己的侧腰,又滑到臀部,抓挠了两下。
一系列动作自然、琐碎、充满睡眠中无意识的小动作。
伊万紧紧盯着。是演的?还是真的睡着了?如果是演的,那这演技未免也太浑然天成,连这种细节都顾及到了。如果是真的……那他半夜闯进来,真的就因为“被子湿了”这种扯淡理由?
不能放松警惕。伊万在心里告诫自己。敖嘉年很可能是在用“深度睡眠”的姿态,降低自己的戒心,等待自己先露出破绽。他就在等自己动手,或者等自己因为厌恶而忍不住远离时,突然“醒”来,拆穿一切。
我不会动手。伊万冷静地想,我的目标又不是杀你,是敖家的“暗哨信息”。在拿到东西之前,任何节外生枝都是愚蠢的。
他保持着面对敖嘉年的侧躺姿势,身体依旧紧绷地靠在床沿,目光在黑暗中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持续监测着身旁之人的每一丝动静。时间在死寂的警惕中缓慢流逝。
一个小时过去了。敖嘉年呼吸平稳,偶尔细微地动一下手指或脚趾。
两个小时过去了。敖嘉年甚至发出了一点极轻微的鼾声,虽然很快就停了。
三个小时…… 就在伊万的精神因为长时间高度集中而开始感到一丝疲惫,警惕性出现极其细微的松动时——
敖嘉年动了!
不是翻身的动作。是他的右手,原本随意搭在身侧,此刻开始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在被子的掩盖下,朝着伊万的方向“探索”过来。动作很轻,带着睡眠中无意识的意味,但目标明确——就是伊万所在的方向。
伊万的心脏猛地一缩,随即以更猛烈的力道狂跳起来!血液冲上头顶,耳中嗡嗡作响。
来了!终于来了!
之前的平静都是假象!这才是真正的后手!是试探的最终步骤,还是……攻击的前奏?敖嘉年要做什么?掐脖子?试探脉搏和肌肉反应?还是用藏在手里的什么东西?
大脑在不到半秒的时间里闪过无数个应对方案:立刻暴起,用关节技制服他!趁他“睡梦中”手腕无力,反拧关节,逼问或者控制! 或者,暂时不动,看他到底想干什么,见招拆招,以更隐蔽的方式应对,继续维持伪装?
没等伊万做出最终抉择,那只“探索”的手,已经跨越了“鸿沟”,碰到了伊万的身体侧面,然后,在伊万绷紧的腹肌上迟疑般地停顿了零点一秒,随即,向上移动,带着温热和不容忽视的存在感,一整个手掌,结结实实地、完全覆盖在了伊万左侧紧实饱满的胸肌上!
“……”
伊万的脑子,在那一瞬间,宕机了。
一片空白。
一万个巨大的、闪着问号的光点,在他充满精密计算和冷酷计划的思维空间里飘过,互相碰撞,无声湮灭。
……什么情况?
预想中的所有危险场景——匕首、枪口、锁喉、关节技——都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温热的手掌,按在了他的胸口。甚至,那手指还无意识地、轻轻收拢,捏了捏他胸肌的硬度和轮廓。
“!!!”
生理性的恶心虽然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在最初的震惊空白之后,那股被侵犯、被触碰的强烈反感和胃部的翻搅,以更凶猛的态势反扑回来!伊万感觉自己的皮肤像被无数细小的针同时刺中,又被肮脏的油脂涂抹。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口冷气,再也顾不上什么“伪装”和“观察”,几乎是本能地、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急促和抗拒,猛地抬起自己的右手,一把抓住了敖嘉年覆在自己胸口的那只手腕,用力将它从自己身上扯开,甩到了一边! 动作又快又狠,带着真实的厌恶。
与此同时,他刚处理完这只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敖嘉年的一条腿,又毫无预兆地、带着睡眠中不协调的力道, “哐”地一下,横着就骑跨了过来,结实的小腿肚和膝盖,重重地压在了伊万的小腹上!
双重暴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