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线带着冰城特有的清冷，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切在伊万脸上。他其实早就醒了，或者说，一夜都没怎么敢真正入睡。身体各处残留的钝痛，胃里隐隐的不适，还有精神上高度警惕后的疲惫，让他像一根绷了整夜的弦，在黎明时分发出细微的、不堪重负的嗡鸣。

他闭着眼，却能清晰地听到隔壁主卧浴室传来的水声，接着是厨房里锅碗轻碰、开火的声响，还有食物在热油里轻微的滋啦声。敖嘉年起了，而且似乎在做早餐。

这感觉很怪异。一个昨晚才把他踹下床、又捏又搂的恶劣大少爷，第二天一早居然在厨房里忙碌。这种极端的反差，让伊万心里那根评估的弦绷得更紧。是另一种层面的伪装？还是敖嘉年本身就如此分裂、难以捉摸？

纷乱的思绪被靠近的脚步声打断。伊万维持着平稳的呼吸，假装沉睡。

一只温热的、带着刚洗过手微湿气息的手，不轻不重地拍在他铂金色的头顶，还顺势揉了两下，手法随意，像在拍弄一只大型犬。

“喂，起床了。”敖嘉年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晨起的微哑，听不出什么特别情绪。

伊万“适时”地、带着点被吵醒的茫然睁开眼，睫毛颤动，灰蓝色的眼眸映着晨光，看起来湿润又无害。他看向站在床边的敖嘉年，对方已经穿戴整齐，简单的家居服，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随意。

“敖……敖少爷早。”伊万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撑着身体坐起来，薄被滑下，露出只穿着那条粉红爱心内裤的上身和紧实的腰腹线条。

敖嘉年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眼，没什么停留，仿佛已经看习惯了，只“嗯”了一声，转身就走回了餐厅：“快点，早餐要凉了。”

伊万等他离开，才下床走进客房自带的浴室。镜子里的男人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是淡淡的青影，眼睛里布着些红血丝，是缺乏深度睡眠和高度紧张的结果。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泼脸，试图让混沌的大脑更清醒。

他看着镜中自己憔悴的影子，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昨夜碎片——被捏揉的胸肌，横跨的腿，踹在腰胯的力道，后脑磕在柜角的闷响，还有那几声莫名其妙的“呼呼”……以及最后，那个环住他腰、腿压在他身上的、温热又沉重的触感。

不对劲。

情报里那个“单纯善良、心思简单”的纨绔敖嘉年，和昨晚那个行为恶劣、试探边界模糊、又偶尔流露出诡异“温情”的男人，重合度越来越低。是情报出了重大纰漏，还是……敖嘉年比他想象的，更会演，更会藏？

这个念头让伊万心底泛起一丝冰冷的寒意。如果敖嘉年从一开始就在演戏，那他看到的“善良施舍”、“纨绔不耐”、“恶劣玩笑”，甚至那点“笨拙的关心”，又有多少是真实的？对方的目的是什么？仅仅是觉得好玩，像猫捉老鼠一样戏弄他这个“可疑的闯入者”？还是……有更深的图谋？

他需要信息，需要重新评估。不能再被动地按照原有情报制定的剧本走了。今天，必须找机会联络“麻雀”。

洗漱完毕，他走到餐厅。长方形的餐桌上摆着两份简单的早餐：烤吐司，煎蛋，火腿，还有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敖嘉年已经坐在主位，正低着头，一手拿着咖啡杯，另一只手快速地滑动着手机屏幕，眉头微蹙，似乎在处理什么信息。

听到脚步声，他抬了下眼皮，目光在伊万身上掠过，没什么情绪，只丢下一个字：“吃。”

伊万“拘谨”地在对面坐下，拿起刀叉，小口吃着煎蛋。他吃得安静，动作规矩，但眼角的余光却时不时地、极其隐蔽地瞟向对面的敖嘉年。

敖嘉年似乎完全沉浸在手机里，对伊万的打量毫无所觉。他吃得很快，但姿态并不粗鲁，偶尔端起咖啡喝一口，眉头始终没有完全舒展。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侧脸线条，也让他此刻专注的神情带上了一丝不同于平日的、内敛的锐利。

这个人，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伊万心里那个结论越来越清晰。他必须尽快联系组织。

早餐在沉默中结束。敖嘉年放下咖啡杯，抽了张纸巾擦嘴，视线终于从手机移开，看向伊万。“手。”他言简意赅。

伊万放下刀叉，将双手摊开在桌面上，掌心向上。冻伤的红痕依旧明显。

敖嘉年伸手去拿放在旁边的冻伤膏。

“敖少爷，我……我自己来就行。”伊万下意识地说，声音带着点“不好意思麻烦您”的怯懦。他实在不想再经历一次那种被握住手、细致涂抹的、混合着恶心和怪异触感的过程。

敖嘉年拿药膏的手顿住，抬眼看向他。那眼神没什么怒气，甚至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居高临下的不耐烦，仿佛在说“我说了算，别废话”。

只是一个眼神，伊万后面推拒的话就卡在了喉咙里。他垂下眼，不再说话，将手往前伸了伸。

敖嘉年这才拧开药膏，握住伊万的手腕（力道不轻），将他的手拉到自己面前的桌面上，开始涂抹。冰凉的药膏，温热的指尖，熟悉的、令人胃部翻搅的触感。伊万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指尖微微蜷缩，强忍着那股生理性的反感和将手抽回来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