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酒馆,寒冷的夜风让他精神一振。他抬头看了看冰城被灯光染成暗红色的夜空,心底那丝因为情报可能出错而产生的不安,并没有完全消失,但至少,他采取了行动。
回到“金色柏林”小区,他先去物业中心录入了人脸信息。过程顺利,工作人员态度客气。这意味着他以后可以自由进出这个守卫森严的小区,至少表面上的行动限制又少了一层。
他走向8栋,刷脸进入单元门,电梯上行。站在2801门口,他抬起拇指,指纹识别通过,“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屋内一片漆黑,寂静无声。
但就在他推开门的瞬间,一种极其细微的、属于顶尖猎手的直觉猛地刺了他一下——屋里有人。空气的流动,温度的细微差异,甚至一种无形的、被注视的感觉。
他没有犹豫,伸手按下了门边的顶灯开关。
“啪。”
暖白的光线瞬间倾泻而下,照亮了整个客厅。
敖嘉年就坐在正对着门口的沙发上,穿着家居服,长腿交叠,手里握着手机,似乎正在看。听到开门和开灯的声响,他才缓缓地、像是被打扰般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投向站在门口、还没来得及换鞋的伊万。
那目光,平静,深沉,带着一种伊万看不太懂的审视,像冰冷的探照灯,无声地扫过他全身,仿佛要穿透那身昂贵的衣物,看到他刚刚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
伊万心脏猛地一跳,险些漏了半拍。但他几乎是立刻稳住了,脸上迅速浮起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被抓包”的窘迫,他下意识地低下头,避开那审视的目光,声音有些发紧:“敖……敖少爷,您回来了。”
敖嘉年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看了几秒。寂静在灯光下弥漫,带着无形的压力。
然后,他才开口,声音不高,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今天回来的,为什么这么晚?去了哪?”
来了。意料之中的盘问,但时机和方式比他预想的更具压迫感。
伊万像是被问住了,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脸上露出明显的慌乱和不安,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眼神躲闪,完美演绎一个“偷跑出去喝酒被抓现行”的心虚者。他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越来越小:“我……我去酒馆……喝了杯酒……对、对不起,敖少爷……我,我们那边人,都、都有点酒瘾……我实在太想喝一口了……就……就去喝了一杯便宜的……我保证就一杯!真的!对不起……”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抬眼,怯生生地观察敖嘉年的表情,那副样子,像极了犯错后极力辩解、又怕被责罚的小孩。
敖嘉年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仔细分辨他表情里的每一丝细节,试图找出表演的痕迹。伊万恰到好处地让脸颊泛红(憋气),让眼神湿润(快速眨眼),让呼吸略显急促。
片刻,敖嘉年脸上那层审视的冰壳似乎裂开了一丝缝隙,他嘴角很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笑容有些淡,有些玩味,但驱散了些许紧绷的气氛。
“家里不是有酒吗?”敖嘉年用下巴指了指客厅一侧那个占据整面墙的嵌入式恒温酒柜,里面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名酒,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那一柜子,随便喝。想喝多少喝多少,又不要你钱。”
伊万像是被这“慷慨”惊到了,又像是为自己“舍近求远”、“不识好歹”而更加窘迫,他头垂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那些……太贵了……我、我就喝一点便宜的就行……不敢糟蹋您的好酒……”
“说了随便喝。”敖嘉年似乎失去了继续盘问的兴趣,重新将目光落回手里的手机,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懒散,“下次想喝,就在家喝。大晚上跑出去,像什么话。”
“……是,谢谢敖少爷。”伊万“如释重负”,连忙道谢。
“你房间里,给你买了套新睡衣,去试试看合不合身。”敖嘉年头也不抬地吩咐。
“好。”伊万应下,换了拖鞋,快步走向自己的卧室。关上门的瞬间,他靠在门板上,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气。手心有些湿冷。刚才的盘问,虽然应对过去了,但敖嘉年那审视的眼神,还是让他心头发紧。这个人,太敏锐了。
他走到床边,看到床上放着一个精致的纸袋,里面是一套深灰色的真丝睡衣,质地柔软光滑。他脱下身上的衣物,终于能遮挡住那条刺眼的粉红爱心内裤了,他换上新的睡衣。很合身,丝滑的布料贴着皮肤,感觉很舒适。
他整理了一下,走出卧室,来到客厅。
敖嘉年闻声抬眼,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深灰色的真丝睡衣衬得他皮肤更白,头发颜色更醒目,挺拔的身形在柔软垂坠的布料下若隐若现,宽肩窄腰,双腿笔直。
“啧,”敖嘉年轻轻咂了下舌,眼神里闪过毫不掩饰的欣赏,甚至可以说惊艳,“还真是个衣服架子。天生的模特身材,穿什么都好看。”
伊万被他直白的夸赞弄得脸微微一热,下意识地低下头,小声说:“谢谢敖少爷。”
“别总谢来谢去的,烦不烦。”敖嘉年似乎很不耐烦这种客套,皱了下眉,放下杂志,朝伊万招招手,“过来,把药抹了。”
伊万走过去,在沙发边坐下,伸出手。敖嘉年再次为他涂抹冻伤膏,动作比早上更熟练快速。抹完药,他又凑近看了看伊万额头上那个已经消肿不少的小包,伸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好多了。”
然后,那只手顺势上移,再次落在了伊万铂金色的头顶,不轻不重地揉了两下,带着一种主人对宠物般的、理所当然的亲昵和掌控感。
“!!!”
伊万身体瞬间僵硬,胃里那熟悉的恶心感再次翻涌上来!又在摸头!像摸狗一样! 他心里那把火“噌”地又冒了起来,恨不得立刻拧断这只不知分寸的手!但脸上,他却只能强迫自己放松身体,甚至微微偏头,配合般地蹭了蹭对方的手心,灰蓝色的眼睛里挤出一点“受宠若惊”和“乖巧”的神色,天知道这耗费了他多大的意志力才没当场吐出来或者暴起。
敖嘉年似乎很满意他的“顺从”,揉了几下就收回了手,站起身:“我去洗澡了。”说完,径直走向浴室。
伊万等他进了浴室,水声响起,才猛地抬手,用力擦了擦自己的头顶,仿佛要擦掉什么脏东西。他深呼吸几次,压下胃里的翻腾和心里的暴戾,也起身去另一个浴室快速洗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