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从厚重的云层后渗透出来，将卧室染成一片冰冷的铅灰色。伊万在一种极其混沌、沉重、又莫名被束缚的感觉中恢复意识。

他平躺着，身体深陷在柔软的床垫里。首先感受到的，是敖嘉年的手臂，沉甸甸的重量和温度。一只手甚至钻进了丝质睡衣的下摆，整个温热干燥的掌心，毫无阻隔地、紧密地贴合在他右侧胸肌的皮肤上。手指微微陷入胸肌轮廓之，带来一种不容忽视的、带着睡梦中无意识力道的抓握感。

紧接着，是压在他双腿上的重量。敖嘉年侧身面对着他，一条腿毫不客气地横跨过来，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大腿和小腹下方。膝盖的位置，不偏不倚，正好抵在他晨间无法控制的、充血紧绷的脆弱之处，带着睡眠中身体的全部重量。

而最要命的是，敖嘉年的侧脸，几乎完全埋在他颈窝与肩膀的凹陷处，温热的、带着睡眠气息的呼吸，一下，又一下，均匀地、绵长地，喷洒在他裸露的脖颈和锁骨上方那片皮肤上。每一次气息拂过，都带来一阵细密的、难以言喻的酥麻痒意，像羽毛搔刮，又像细微的电流窜过，让他颈侧的皮肤不受控制地泛起细小的颗粒。

伊万彻底醒了。在意识回笼的瞬间，昨夜沉睡中短暂麻痹的生理性厌恶，如同被点燃的炸药，轰然在他体内爆开！ 胃部剧烈痉挛，喉咙发紧，全身的肌肉在千分之一秒内绷成铁板！皮肤上被触碰、被呼吸拂过的每一寸，都像被肮脏的油脂和滚烫的针同时凌迟！他想吐，想立刻掀翻身上这个入侵者，想把那只钻进衣服里的手拧断，想把抵在自己要害的膝盖踢开！

他死死咬住牙关，几乎能听到后槽牙摩擦的咯吱声。下颌线绷出凌厉的弧度，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用尽了毕生所受的训练和意志力，才强行遏制住了身体本能的反抗和暴起，僵硬地躺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具被钉在床上的标本。

关键是他想动也几乎动不了！敖嘉年侧身紧贴着他，手臂像铁箍一样勒着他的上身，腿像横木一样压着他的下身，全身的重量和力道都施加在他身体之上，将他牢牢禁锢在平躺的姿势。全方位的、带着体温和重量的侵犯与束缚。

更糟糕的是，那一下下喷洒在颈窝的温热呼吸，带来的不仅仅是恶心和痒意。或许是身体在极端紧张和厌恶下的诡异反应，或许是晨间生理现象被持续刺激和压迫……伊万绝望地发现，自己下面那要命的状态，非但没有因为强烈的恶心而消退，反而随着敖嘉年呼吸的频率，那一下下喷洒在敏感颈窝的热气，像是某种邪恶的鼓点，每一下，都让他无法控制地、可耻地……更涨一分，而那沉甸甸压着的膝盖，让这感觉更加清晰、更加难耐。

操！

他在心里无声地咆哮，几乎要崩溃。生理性的恶心和生理性的反应，如同两股相冲的激流，在他体内疯狂对冲、撕扯！ 恶心感强烈得他想把胃都吐出来，可那该死的、被压迫着的反应却顽固地存在着，甚至因为那持续喷洒的热气和抵压的重量，而愈发灼热、鲜明。胃里空荡荡的，翻涌的恶心似乎被这诡异的、冰火两重天的感觉暂时压制下去了一些，但身体的僵硬和内心的暴戾却达到了顶点。

他微微转动眼珠，用余光，死死盯住紧贴在他颈侧、似乎还在沉睡的敖嘉年。晨光勾勒出对方安静的侧脸轮廓，浓密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那张平时总是带着戏谑或慵懒表情的嘴，此刻微微张着，随着呼吸，一下，又一下，将温热的气息，精准地喷洒在他最敏感的颈窝和锁骨上，吹得他那片皮肤泛起一片真实的、无法作假的绯红。

居然……有点可爱？

这个荒谬的念头如同毒草，猝不及防地从他暴怒和恶心的泥沼中冒出来，把他自己都惊得一怔。随即是更深的自我唾弃和怒火！可爱个屁！这个混蛋！恶魔！趁人睡觉像八爪鱼一样缠上来的变态！

如果不是因为任务……如果不是因为那该死的“暗哨信息”……他现在就能立刻暴起，用最利落的手法拧断这混蛋的脖子！用膝盖顶碎他的胸骨！ 不，不能让他死得太容易。等任务结束，一定要把他抓起来，关进北风最暗无天日的地牢。碰过他的这只手，一根根手指剁掉！压过他的这条腿，从膝盖骨那里生生敲碎！那双总是带着审视和戏谑看过他的眼睛，要生生抠出来，当着他面踩爆！还有这张嘴……

他的目光落在敖嘉年近在咫尺的、微微张合、吐着热气的嘴唇上。粉粉的，嫩嫩的，在晨光下甚至有点柔软脆弱的错觉，随着呼吸轻轻翕动……

打住！ 伊万猛地、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想把脑子里那些越来越离谱、越来越血腥，甚至夹杂了一丝诡异念头的幻想驱散。这张嘴，就用最粗的渔线给他缝上！看他还怎么往人脖子上喷气！

就在他因为这激烈的内心活动而轻微摇头，脖颈肌肉牵动的瞬间，紧贴在他颈侧的敖嘉年，似乎被这细微的动静惊扰了，含糊地咕哝了一声，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初醒时带着惺忪的雾气，迷蒙地对焦，然后，他看清了自己此刻的姿势——侧身紧贴着平躺的伊万，手臂环着人家的腰还伸进了衣服里，腿横跨在人家身上，脸几乎埋在人家的颈窝。

敖嘉年眨了眨眼，似乎花了一两秒来理解现状，然后，他非但没有立刻松开，反而就着这个极其亲密的姿势，用刚睡醒的、带着浓重鼻音和沙哑的嗓音，含糊地打了声招呼：

“早啊……”

随着这声招呼，他那原本只是贴合在伊万腹侧的手掌，竟然无意识地、像是打招呼或确认般，轻轻……动了一下。手指收拢，不轻不重地，捏了捏掌心下那块紧实、温热、微微隆起的胸肌。

“！！！”

伊万浑身剧震！像被高压电击中！破碎的、颤抖的、几乎是气音的一个“早”字，从他被咬得发白的嘴唇间挤出。一半是因为被突然抓捏的震惊和更强烈的恶心，另一半……是因为随着那一下捏揉和身体的细微调整，敖嘉年横压在他身上的那条腿，似乎也无意识地、更沉、更实在地往下压了压。

那沉甸甸的膝盖，重重地，碾在了他此刻最为脆弱、也最为“昂扬”的……命脉之上。

“额——！”

一声短促的、完全不受控制的、混合着痛楚、惊骇和一丝奇异颤音的闷哼，从伊万喉咙深处溢了出来！在寂静的清晨卧室里，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瞬间，伊万的脸、脖子、耳朵，乃至裸露在睡衣领口外的锁骨皮肤，“腾”地一下，红了个彻底！ 不是演出来的害羞，是真实的、滚烫的、无地自容的羞愤和难堪！他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到了头顶，耳中嗡嗡作响，恨不得当场原地蒸发！

敖嘉年显然也感觉到了。他腿下那不容忽视的、坚硬灼热的触感，以及伊万那声破碎的闷哼和瞬间红透的模样，让他也愣了一下，随即，他的耳根也飞快地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淡红。

但敖嘉年毕竟是敖嘉年。那点不自然只存在了不到半秒，就被他迅速压了下去，转化成了一种更深沉、更玩味的……恶劣兴趣。

他甚至没有立刻挪开腿，反而维持着侧身紧贴的姿势，用手肘微微支起上半身，好整以暇地、近距离地打量着伊万那张红得要滴血、写满了羞愤欲死的脸。他的目光在伊万通红的脸颊、剧烈颤抖的睫毛、紧咬的嘴唇上流连，然后，意有所指地扫过被子下两人身体紧贴、他那条腿横压着的位置。

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十足戏谑、带着毫不掩饰调侃的弧度，他拖长了音调，慢悠悠地开口，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却字字清晰，气息几乎喷在伊万通红的耳廓上：

“哟——”

“家伙事儿……不小嘛。”

他顿了顿，看着伊万骤然收缩的瞳孔和更加僵硬的脸色，笑意加深，带着一种恶劣的惊叹和调侃：

“不知道的，还以为……”

“你在裤子里……”

“藏了一把——”

他故意拉长了停顿，几乎贴着伊万的耳朵，一字一顿，清晰而戏谑地吐出最后几个字：

“Kel-Tec KP50 手枪呢？”

（注：Kel-Tec KP50，一种体型紧凑但威力不俗的半自动手枪，以隐蔽性著称。口径：5.7×28mm 全长：?全枪长度?：?15 英寸?，枪管长度?：?9.5 至 9.6 英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