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伊万的脑子,“嗡”地一声,彻底空白了。
羞愤、难堪、恶心、暴怒……所有情绪在那一刻被这句极度恶劣、极度羞辱、又莫名精准地戳中他某个隐秘身份点的调侃,给冲得七零八落!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寄人篱下”、“畏缩讨好”的流浪汉剧本了!去他妈的演技!去他妈的潜伏!去他妈的暗哨信息!
“拿开!!!”
一声压抑到极致、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真实暴怒的低吼,伊万腰部猛地发力,用被压着的腿狠狠向上、向外一顶! 同时,被环住的手臂也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将敖嘉年横在他腰间的手臂掀开!
敖嘉年猝不及防,被他这毫无保留的爆发力直接从侧躺状态掀得向后一仰,差点摔下床,连忙用手撑住身体。
伊万则像被弹簧弹起,“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看也没看被他掀到一边、表情愕然的敖嘉年,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滚下床,脚步踉跄却速度极快地冲向客房自带的浴室,“砰”地一声重重甩上门,反锁!
一系列动作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敖嘉年被掀得差点摔下去,撑着手臂,看着那扇被狠狠摔上的浴室门,听着里面立刻响起的、激烈到近乎狂暴的冷水淋浴声,他眨了眨眼。
然后,慢慢地,一点点地,他嘴角那个因为惊愕而消失的弧度,重新爬了上来,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一个毫不掩饰的、带着得逞和浓浓兴味的笑容,甚至低低地笑出了声。
“呵……反应这么大。”
他活动了一下被掀开的手臂,目光却一直没离开那扇紧闭的、水声哗哗的浴室门。
好像……
真的逗过头了。
不过……
这反应,可比预想的还有趣。
敖嘉年心情颇好地伸了个懒腰,也慢悠悠地起身,去主卧浴室洗漱了。
浴室里,冰冷刺骨的水流从头顶猛烈冲刷而下,激得伊万浑身一颤,皮肤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他不管不顾,甚至将水温调到最低,让那足以冻僵人的寒意,疯狂地冲刷着身体,尤其是被敖嘉年手掌贴过的腰腹、胸肌,被呼吸喷洒过的颈窝,被膝盖压过的大腿内侧……以及,那个依旧残留着可耻反应的部位。
“操!操!操!!Ублюдок!(是一句脏话,就不写了。)”他低吼着,一拳狠狠砸在冰冷的瓷砖墙面上,指骨传来的剧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挤了大量的沐浴露,疯狂地搓洗全身,尤其是被触碰过的地方,一遍,两遍…… 直到皮肤被搓得通红发痛,仿佛要蜕下一层皮,他才喘息着停下来。
冷水持续冲刷,那恼人的生理反应终于被强行压制下去。但胃里的翻搅和皮肤上残留的、那种被侵犯、被调戏的恶心感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战栗感,却久久不散。
Kel-Tec KP50…… 他闭着眼,任由冷水打在脸上。敖嘉年是随口一说,还是……意有所指?巧合?还是敏锐的观察力让他联想到了什么?不,应该只是巧合,那个混蛋只是单纯在恶劣地调侃他的生理反应!
但无论如何,刚才那一刻的失控,是危险的。他差点暴露了真实情绪。不行,必须调整。敖嘉年比他想象的更难对付,更恶趣味,更……懂得如何踩在他的雷区上蹦迪。
他关掉水,用毛巾用力擦干身体,看着镜中那个眼眶发红(冷的和气的)、脸色紧绷的自己。他深吸几口气,努力将眼里沸腾的杀意和羞愤压下去,重新凝结成冰。
换上干净的衣服,他走出浴室。客厅里已经飘来了熟悉的食物香气。
敖嘉年已经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咖啡,正低头玩手机,听到脚步声,抬了下眼皮,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仿佛刚才浴室里那场激烈的“冷水镇压”和清晨床上那尴尬至极的一幕都没发生过。
“吃。”敖嘉年用下巴点了点对面那份早餐。
伊万沉默地坐下,拿起刀叉,开始机械地进食。他垂着眼,不敢看对面的人,但能感觉到敖嘉年的目光偶尔会落在他身上,带着那种他熟悉的、令人极度不适的审视和玩味。
他在心里恶毒地诅咒:喝咖啡呛死!吃煎蛋噎死!走路摔死!
然后,他狠狠咬了一口吐司,仿佛在咬某人的肉。
敖嘉年似乎察觉到他无声的怒气,抬眼又看了他一下,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没说什么,继续喝他的咖啡。
一顿早餐在令人窒息的沉默和伊万内心的疯狂诅咒中结束。
敖嘉年吃完,优雅地擦了擦嘴,起身。“走了。”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走向玄关,语气平淡,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也没有再提清晨的事。
直到大门关上,伊万才缓缓抬起头,盯着那扇门,灰蓝色的眼眸冰冷一片。
他起身,动作有些重地收拾了餐桌,将杯盘拿到厨房,戴上橡胶手套,开始清洗。冰凉的水流冲刷着餐具,也让他混乱的思绪慢慢沉静下来。
洗完后,他擦干手,拿出那管冻伤膏,自己仔细地涂抹在手上。药膏冰凉,指尖的动作稳定。
然后,他穿上那件黑色羊绒大衣,离开了公寓。
门在身后合上,指纹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他和敖嘉年之间,那场看似平静、实则暗潮汹涌、越来越走向失控的“游戏”,似乎也进入了一个新的、更加微妙和危险的阶段。
冰城的寒风扑面而来。伊万拉高衣领,遮住下半张脸,铂金色的短发在风中微微拂动。他大步走向“老陈面馆”的方向,灰蓝色的眼眸深处,除了冰冷的任务目标,还多了一丝被强行压抑的、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理解的躁动,以及……对那个此刻不知去向的、恶劣的年轻男人,更加复杂的评估与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