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领毛衣的领口很紧,要想脱下来,必须从头上整个褪出。这会不可避免地摩擦甚至拉扯到包裹着伤口的纱布。
他试了几次,小心翼翼地拽着衣领往上提,但每到靠近脸颊和额头时,就不得不停住,生怕碰到伤口。衣服卡在肩膀和脖颈处,不上不下,额角因为用力隐隐作痛。
敖嘉年一直看着他笨拙的尝试,眉头渐渐蹙起。他忽然转身走向厨房,片刻后回来,手里多了一把银色的大号厨房剪刀,刀口锋利。
伊万停下动作,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敖嘉年没说话,径直走到伊万面前。他一手轻轻按住伊万没受伤那边的肩膀,另一只手拿着剪刀,刀尖抵在伊万高领羊绒衫的左侧下摆处。
“刺啦——”
锋利剪刀划开柔软织物的声音,在寂静的玄关里格外清晰。
伊万身体微微一僵,低头看去。只见敖嘉年面无表情,手却很稳,顺着羊绒衫的侧缝,从下摆一路向上剪开,绕过腋下,又沿着肩线,干脆利落地将这件价值不菲的羊绒衫,从侧面整个剪成了两半。
布料向两边分开,露出里面伊万白皙的皮肤、紧实的胸腹肌肉线条,和清晰的锁骨。温暖的室内空气瞬间贴上裸露的肌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敖嘉年扔掉剪刀,双手抓住被剪开的毛衣两边,轻轻向下一扯,整件残破的羊绒衫便从伊万身上滑落,堆在脚边。
伊万怔怔地看着地上那件被剪成两半、沾着血污的昂贵毛衣,又抬头看向敖嘉年,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这……这么好的衣服……”
“坏了就坏了。”敖嘉年打断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扔了块抹布,“一件衣服而已,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我……我会赔……”伊万下意识地说,声音很低。
“赔什么赔。”敖嘉年像是懒得听他这些废话,眉头一拧,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了伊万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拽着他,就往主卧的方向走。
“敖少爷?”伊万被他拽得踉跄一步,伤口又疼了一下。
敖嘉年没回答,径直把他拽进了主卧宽敞的、以灰色调为主的浴室。他松开伊万的手腕,转身,“咔哒”一声反锁了浴室门。
然后,他面对着一脸懵然、只穿着破损长裤、上半身赤裸的伊万,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
“脱。”
伊万:“……?”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伤口影响了听力。脱?脱什么?
没等他反应过来,敖嘉年已经开始动手脱自己的衣服。他动作很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利落。染血的羊绒衫被脱掉扔在地上,接着是皮带,长裤……最后,他也脱得只剩下一条白色的贴身三角内裤,露出锻炼良好的、线条流畅的上身和笔直的长腿。
“发什么呆?”敖嘉年看伊万还僵在原地,只瞪着一双湿漉漉的、茫然又震惊的灰蓝色眼睛看着自己,不耐烦地催促,目光扫向他腰间,“快点,把裤子脱了。”
伊万脑子“嗡”的一声,脸“腾”地一下,从脸颊到耳朵,再到赤裸的胸膛,瞬间红了个透彻!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后背抵住了冰凉的瓷砖墙壁,双手死死地攥住了自己的裤腰,指节用力到发白,声音都变了调:“脱、脱裤子?!干、干什么?!”
敖嘉年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面红耳赤、死死护住裤腰的样子,愣了一下,随即,嘴角竟然控制不住地向上弯起,那笑容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和调侃:
“一个大男人,害什么羞?”他朝伊万走近一步,目光在对方通红的脸和紧攥裤腰的手上扫过,语气更恶劣了几分,“你身上都是血,脸上也是,不洗干净难受不难受?医生说了伤口不能沾水,你自己能洗?”
他顿了顿,看着伊万越来越红、几乎要冒烟的脸,慢悠悠地补充,故意拖长了语调:
“又不是让你全脱光。再说了……”
“两个大老爷们儿,我还能把你怎么着?”
“你这一副要被欺负了的小媳妇儿样,给谁看呢?”
“……”
伊万被他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脸上的热度非但没退,反而因为那句“小媳妇儿”和对方调侃的目光,烧得更厉害,连脖颈和锁骨都泛起了粉色。他死死咬着下唇,攥着裤腰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羞愤、难堪、以及强烈的、对即将被迫赤身相对并被触碰的生理性厌恶,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他看着只穿着内裤、好整以暇站在自己面前、身材挺拔、目光玩味的敖嘉年,又看看反锁的浴室门,再看看镜子里自己上半身赤裸、额头包扎、面红耳赤狼狈不堪的样子……
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搅。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