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敖嘉年整整七天没有露面。没有电话，没有消息，那扇2801的门再没被他的指纹开启过。

公寓里安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送风声，和窗外冰城永不停歇的风雪呜咽。伊万的额角伤口已经拆线，留下一道淡粉色的新疤，藏在铂金色碎发下。嘴唇的肿早就消了，破皮处结了痂，又脱落，看不出太多痕迹。脖颈和身上的红痕也淡得几乎看不见。

身体在恢复。时间变得缓慢而奢侈。他不用再去“老陈面馆”，不用在陈母关切的目光和陈池恩平静的审视下扮演那个勤恳怯懦的流浪汉。他有了大把独处的时间，可以反复推演任务计划，可以……不受打扰地回想。

那个吻。

或者说，那两个吻。

第一个，轻如羽毛，却重如惊雷，引爆了他所有的生理性厌恶和暴怒，让他吐得昏天暗地，尊严扫地。那是纯粹的侵犯，是失控的开端。

第二个……伊万站在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铅灰色的天空和纷扬的雪，指尖无意识地擦过自己下唇已经愈合的地方。第二个吻，是暴烈的，掠夺的，带着烟草味和不容抗拒的力道，撬开他的齿关，席卷他的口腔，几乎夺走他所有的氧气和思考能力。

奇怪的是，回想第二个吻时，胃里那熟悉的翻江倒海并没有立刻袭来。只有一种……冰冷的钝感，和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试图忽略的、对那种绝对强势和掌控力的……战栗。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不。那是羞辱，是试探，是敖嘉年恶劣游戏的一部分。他绝不允许自己对此产生任何超出任务需要的情绪波动。他是“渡鸦”，是北风的利刃，目标是敖家的“暗哨信息”，不是和一个纨绔子弟玩什么暧昧危险的游戏。

然而，敖嘉年七天不露面，让他原本的计划陷入了停滞。他需要接近敖嘉年，获取信任，找到进入敖园的机会。可现在，目标消失了。他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所有的表演和算计都失去了对象。

这种被动等待，比在敖嘉年眼皮底下演戏更让人焦躁。尤其是，他还能清晰地回忆起敖嘉年最后离开时，那冰冷疏离的语气和头也不回的背影。那个吻……到底意味着什么？是兴趣？是征服？还是……一种更冷酷的观察和测试后的暂时搁置？

他需要情报，需要重新评估。

就在第七天中午，门铃响了。

伊万警觉地走到门后，从猫眼看出去，是个穿着某外卖平台制服的小哥，手里提着一个普通的塑料袋。

“外卖！”小哥喊道。

伊万皱眉。他没点过外卖。敖嘉年点的？

他打开门，接过袋子，道了谢。关上门，他迅速检查袋子。里面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塑料餐盒，装着宫保鸡丁盖饭。他掀开盒盖，饭菜还温热。但就在餐盒底部，垫着一张对折起来的、不起眼的硬纸壳。他拿起纸壳，下面，静静躺着一枚薄薄的、边缘光滑的金属卡片。

卡片只有名片大小，质地冰凉，没有任何文字。只在正面，用极精细的线条，蚀刻着一只栩栩如生、展翅欲飞的麻雀。线条简洁，却透着一种冰冷的灵动。

伊万眼神一凝。是“麻雀”的信号。紧急联络，且有重要进展。

他不动声色地将金属卡片收起，将外卖扔进垃圾桶。心，却微微提了起来。调查有结果了？敖嘉年的真实面目，到底是什么？

等待变得格外漫长。他强迫自己吃了几口冰箱里的面包，却食不知味。终于，窗外天色彻底暗沉，城市华灯初上。他换上深色衣物，戴上鸭舌帽压低帽檐，小心地遮住额角淡疤，又加了口罩，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公寓。

“马迭尔酒馆”的冰室，寒冷依旧。“麻雀”裹着厚棉衣，看到伊万进来，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

“有进展？”伊万开门见山，声音在冷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麻雀”抽了口烟斗，缓缓吐出烟雾：“深入查了。敖嘉年，明面上的档案，和之前给你的基础情报基本一致。敖家独子，从小受宠，性格……按资料看，确实有纨绔子弟的任性妄为，但也有些……怎么说，过于‘单纯’的善举。比如资助过不起眼的学生，对家里佣人也还算宽厚，没闹出过真正伤天害理的大丑闻。在圈子里的名声，更多的是爱玩，出手大方，脾气偶尔上来有点混不吝，但总体上，不算最坏那一档。”

伊万静静听着，灰蓝色的眼眸在冰冷空气中显得愈发深邃。这和敖嘉年在他面前表现出的部分——恶劣的玩笑、随心的施舍、偶尔流露的笨拙“关心”——似乎能对上。但那些越界的试探、深吻时的强势、以及他偶尔捕捉到的、那双桃花眼底深处的审视和冰冷呢？

“留学期间呢？”伊万问。

“麻雀”灰色的眼睛看了他一眼：“这就是有意思的地方。他留学那几年，大部分时间记录就是泡吧、旅行、派对、学业勉强及格。但有一件事，被压得很深，几乎没留下官方记录。大概四年前，他在国外某个城市的酒吧后巷，被七个当地的地痞堵了。根据我们撬开的一个当时参与者的嘴（那人现在在监狱），他们本来只是想抢点钱，但敖嘉年似乎说了什么激怒了他们，动了手。”

“结果呢？”

“结果，”麻雀“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可思议，”七个人，全进了医院，三个重伤，四个轻伤。敖嘉年自己，只是脸颊擦伤，手腕扭伤。“

伊万瞳孔微缩。七对一，对方是当地惯于打架斗殴的地痞，敖嘉年一个养尊处优的少爷，只受了轻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