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报说他不会任何格斗技巧。” 伊万缓缓道。
“档案上是这么写的。他也没参加过任何相关的俱乐部或训练。”“麻雀”点头,“所以这是个矛盾点。但仅凭这一点,也不能完全断定什么。也许他天生力气大反应快?也许当时有路人帮忙?或者……他隐瞒了接受过训练的事实。如果是后者,”麻雀“看向伊万,眼神严肃,”那他的心机和伪装能力,就相当惊人了。“
伊万沉默。这个矛盾点,像一根刺,扎进了他对敖嘉年“单纯纨绔”的认知里。和他亲身感受到的那些细微的异常——精准踩线的试探、偶尔流露的深沉目光、以及那份与“纨绔”不符的、在某些时刻展现出的强悍与控制力——隐隐吻合。
“麻雀”看着他变幻的神色,补充道:“我见过那种人。看着无害,甚至有点傻气,但骨子里藏着獠牙,耐心极好,伪装得天衣无缝。平时像温顺的猫,一旦被触及核心利益,或者猎物放松警惕,瞬间就能变成咬断喉咙的猛兽。敖嘉年如果真是这种,以他的年纪和出身背景,那城府就太深了。你得万分小心。”
伊万点头。他知道。“麻雀”的调查,某种程度上印证了他的直觉——敖嘉年绝不像表面那么简单。但证据依然模糊。那份“单纯善良”的基础情报,依然构成敖嘉年主要的行为逻辑,而留学时的斗殴事件,可以有很多种解释。
“组织那边有消息吗?”伊万问。
“鹤”催了。“麻雀”言简意赅,”让你尽快拿到东西。敖家最近似乎有些内部动向,不确定是否和‘暗哨’有关。时间可能不多了。“
压力,无声地笼罩下来。伊万感到肩头一沉。这是他第一次独立执行如此重要的任务,目标还是盘踞冰城多年的敖家。他不能失败。不仅仅是为了任务,为了组织,更是为了向沃罗宁家族,向那些视他为“混血杂种”的人证明——即使没有“纯血”的荣耀,他伊万·沃罗宁,依然不输给那些纯血的杂碎。
“知道了。”伊万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离开酒馆,冰城的夜风寒彻骨髓。他拉高衣领,独自走在回“金色柏林”的路上。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麻雀”的话,和敖嘉年那双时而戏谑、时而深沉、时而滚烫的眼睛。
情报似乎依旧指向“单纯纨绔”,但他的直觉和那晚的吻,都在尖叫着“危险”和“深不可测”。他该信哪个?
也许,两者并不矛盾。一个擅长伪装、拥有另一面的纨绔子弟?这解释得通他的一些行为,但无法解释那个吻背后复杂的情绪,以及……自己那该死的不完全排斥。
他需要加快进度。被动等待敖嘉年再次出现,太慢了。他必须主动做些什么,来打破僵局,重新建立连接,获取信任,然后……找到进入敖园的机会。
可是,怎么做?
敖嘉年对他表现出的兴趣,显然超出了普通的“善心”或“对玩具的玩弄”。那个吻,是明确的信号。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产生这种兴趣,通常意味着什么,伊万很清楚,哪怕他从未有过类似经验,也深感厌恶。
以色示人?
这个念头让他胃部一阵翻搅,强烈的生理性厌恶瞬间袭来。让他去利用这种令人作呕的吸引力,去迎合,去引诱?光是想象,他就觉得皮肤像被肮脏的黏液涂抹。
可这是目前看来,最直接、或许也是最有效的突破口。敖嘉年显然吃这一套。那个吻就是证明。如果他想要更快地获取信任,接近核心,这可能是一条……捷径。
一条让他倍感屈辱,却又可能不得不考虑的捷径。
不。一定还有其他办法。他需要更仔细地观察,更巧妙地设计。他不能……至少不能主动跨出那一步。那会让他觉得自己脏透了。
可是,组织的催促,任务的时限,证明自己的渴望……像三座大山,压在他的心头。
回到2801,空旷冰冷的公寓更显寂静。他站在客厅中央,看着窗外璀璨冰冷、与他无关的城市夜景。灰蓝色的眼眸深处,挣扎与冰冷交织,最后缓缓沉淀为一种近乎残酷的决绝。
无论如何,他必须拿到“暗哨信息”。必须成功。
即使……这意味着,他需要将那深入骨髓的生理性厌恶强行压下,需要去揣摩、去迎合敖嘉年那令人捉摸不透的兴趣,需要将自己也置于更危险、更暧昧的境地。
这是他的任务。是他的试炼。是他向沃罗宁这个姓氏,以及向自己,证明价值的唯一途径。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再次擦过自己的下唇。那里早已没有那晚的触感,但记忆却鲜明如火。
敖嘉年,你最好……真的值得我付出这样的代价。
夜色深沉,吞没了公寓里唯一站立的身影,也吞没了他眼底那片冰冷荒原下,悄然裂开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觉察的、名为动摇与决意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