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子上来时热气腾腾。许青咬了一口,汤汁很鲜。徐怡小口吃着豆沙包,豆沙馅很细,不太甜。
“好吃吗?”许青问。
“好吃。”徐怡点头,“豆沙很香。”
店里没有其他客人,很安静。墙上挂着一个老式挂钟,钟摆有规律地左右摇晃,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老板娘在柜台后面整理东西,偶尔传来碗碟碰撞的轻响。
许青喝着粥,忽然觉得很安宁。这种安宁和他独处时不一样,独处时的安宁带着孤独,而现在的安宁是温暖的,像冬天的围巾。
“其实去参加演讲还挺好的。”徐怡忽然说。
“嗯?”
“可以名正言顺地在学校里玩。”她笑了。
许青也笑了:“也是。”
“而且,”徐怡顿了顿,“可以和你一起。”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但许青听得清清楚楚。他握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粥差点洒出来。
“我也……觉得很好。”他说,声音有点紧。
徐怡没再说话,只是继续吃包子。但许青看见她的耳朵有点红。
吃完后,他们一起走出包子铺。天已经完全黑了,星星开始出现在深蓝色的天幕上。秋风带着凉意吹过来,许青把拉链拉高了一点。
“我送你回去吧。”他说。
“不用,我自己可以。”徐怡摇头。
“天黑了,不安全。”
徐怡看着他,最后还是点点头:“那……送到路口就好。”
他们并肩走在人行道上。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又缩短,又拉长。经过一家便利店时,橱窗里的电视正在播新闻,蓝白色的光映在人行道上。
许青数着步子。从学校到徐怡家的路口,大概要走过七个路灯,拐三个弯。他想记住这条路,记住每个店铺的位置,记住哪个路段的路灯比较暗。
走到第二个路口时,徐怡忽然说:“下周就要初赛了。”
“嗯。”
“到时候我们过了的话又能一起准备了。”她说。
“嗯。”许青应着。
一起这个词语让他感到一种隐秘的欢喜。
走到徐怡家的路口时,她停下脚步:“到这里就可以了。”
“好。”许青也停下来,“那……明天见。”
“明天见。”徐怡挥挥手,转身走进巷子。
许青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巷子里的路灯间隔很远,她的背影很快就模糊在阴影里,然后,一个欢欣的身影重新回到路灯下,转了个圈,高举右手缓慢的挥动,不等远处的人做出回应便再次归于阴影。
许青笑了。
回家的路上,许青走得很慢。他想起美术教室里的夕阳,想起包子铺里的热气,想起徐怡说“可以和你一起工作”时的样子。
走到家门口时,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星星比刚才更多了,密密麻麻地撒在夜幕上。有一颗特别亮的,在正上方闪烁着。
许青看了很久,才开门进去。
那天晚上写作业时,他总是不自觉地走神。数学题解到一半,笔尖就停住了,脑子里浮现出空荡的美术教室,墙上那些色彩斑斓的画,和徐怡站在画前的侧影。
他摇摇头,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但没过几分钟,又想起了包子铺里热气腾腾的粥,和徐怡微微发红的耳朵。
最后他放下笔,从抽屉里拿出那个深蓝色笔记本。
翻开新的一页,他写下日期:“10月9日,星期三,晴。”
然后他写:
“今天第一次一起准备比赛,美术教室,吃了包子。她说‘可以和你一起’时,我觉得夏天似乎还没有结束。”
写到这里,他停住了。笔尖悬在纸面上,墨水慢慢渗开。
窗外传来风声,吹得树叶沙沙作响。许青听着那声音,想起白天在走廊里,徐怡走在他前面半步的距离,她的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他低下头,继续写:
“从教室到楼梯口是二十步。从学校到她家的路口,是走过七个路灯,拐三个弯。我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一点。”
写完后,他合上笔记本,放回抽屉深处。
然后他重新拿起笔,开始解那道未完的数学题。这一次,他很快就找到了思路,公式和数字在纸上流畅地展开。
窗外的风还在吹,但许青觉得房间里很暖和。
他想,他们可以所向披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