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果子?”温瑶心中一动,“是什么样子的?可还有剩下的?”
奶娘从袖中取出几颗红色的果子:“就是这种,少爷摘了一把,只吃了两三颗,剩下的老奴收着了。”
温瑶接过果子一看,脸色微变:“这是蛇莓,虽可入药,但性寒,小儿脾胃虚弱,多食易伤阳气,引发高热。”
她转头对李员外道:“员外,小公子这是寒邪内侵,引动伏热。寻常清热之药不对症,需用温中散寒、透热外出的法子。”
说着,她打开药箱,取出几味药材:“桂枝、白芍、生姜、大枣,这是桂枝汤的底子,可解表散寒。再加一味柴胡,透热外出。先用一剂看看。”
她动作利落地配好药,交给一旁的丫鬟:“三碗水煎成一碗,趁热服下。服药后盖被发汗,汗出热退便好。”
李员外看着这年轻女子从容不迫的模样,心中信了几分,便吩咐丫鬟照做。
药煎好后,喂小公子服下。不过半个时辰,那孩童便开始出汗,高热渐渐退了。又过了一炷香时间,竟睁开了眼,轻声唤“爹爹”。
李员外大喜,连声道谢:“姑娘妙手,李某感激不尽!”
温瑶谦逊道:“员外言重了,不过是恰巧对症罢了。”
她又开了张调理的方子,嘱咐几句,便告辞离开。
周掌柜送她出来,满面笑容:“瑶丫头,今日你可立了大功。李员外说了,诊金加倍,还要送你一块匾额呢。”
温瑶却摇头:“诊金我收下,匾额就不必了。我并未正式行医,挂匾反而不妥。”
周掌柜知她性子,也不强求,只道:“那好,诊金我明日给你送去。对了,你那方子开得真好,桂枝汤加柴胡,我怎么就没想到?”
温瑶微微一笑:“家父从前教过,小儿发热,不能一味清热,要辨明寒热虚实。小公子是寒邪引动伏热,若用寒凉之药,反会冰伏邪气,使热更难出。”
周掌柜连连点头:“是了是了,温郎中当年也常这般说。瑶丫头,你有这般医术,不如来我铺子里坐堂?总比你独自采药强。”
温瑶却仍是摇头:“多谢掌柜好意,只是我习惯了山居清静,还是在山上采药的好。”
周掌柜知劝不动,也不再多言,将她送到山下便回去了。
温瑶独自上山,回到茅屋时,天色已近黄昏。
她推开院门,却见重渊已在院中劈柴。听见动静,他抬起头,见她回来,眼中闪过一抹担忧:“姑娘怎么这么晚才回?周掌柜来说你去出诊了,在下一直担心着。”
温瑶心中一暖:“让公子挂心了。没什么大事,只是去看了看诊。”
她将今日之事简单说了,重渊听完,眼中满是赞许:“姑娘医术精湛,仁心仁术,实在令人敬佩。”
温瑶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是碰巧罢了。对了,公子今日怎么回来得这般早?”
重渊放下柴刀,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东家今日有事,提早下工。我路过糕点铺,见这桂花糕新鲜,便买了一些。姑娘尝尝。”
温瑶接过油纸包,打开一看,果然是新鲜的桂花糕,还冒着热气。她拈起一块送入口中,甜而不腻,桂香扑鼻。
“好吃。”她由衷道,“公子也尝尝。”
重渊却摇头:“姑娘吃吧,在下不喜甜食。”
温瑶知他是舍不得,便又拈起一块,递到他唇边:“公子也尝尝,真的很好吃。”
重渊一怔,看着她递到唇边的糕点,耳根微微泛红。他迟疑片刻,终是就着她的手,轻轻咬了一口。
指尖触及他温热的唇,温瑶心中一颤,忙收回手,脸颊飞红。
两人一时都沉默了。
暮色渐浓,院中笼上一层朦胧。山风拂过,带来远处溪流的潺潺水声。油纸包里的桂花糕香气袅袅,混着院中药草的气息,生出一种别样的温馨。
“姑娘,”重渊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在下……有两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温瑶抬眸看他:“公子请说。”
重渊看着她,目光清澈而认真:“姑娘医术精湛,心地仁善,本该有更好的前程。在这山中采药,实在是委屈了。”
温瑶微微一怔,随即摇头:“公子言重了。山居清静,采药行医,正是我所愿。何来委屈之说?”
“可姑娘这般才华,该让更多人受益才是。”重渊道,“在下有个想法,不知姑娘可愿一听?”
“公子请讲。”
“待在下赴京赶考,无论中与不中,都会回来。”重渊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届时,在下想为姑娘开一间医馆。姑娘坐堂行医,济世活人,总好过在这山中辛苦采药。”
温瑶愣住了。
她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真诚与期待,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却又夹杂着几分酸楚。
“公子好意,我心领了。”她轻声道,“只是开医馆并非易事,需得许多银钱,还需得官府许可。公子前程要紧,不必为我费心。”
“银钱可以慢慢攒,许可可以慢慢办。”重渊语气坚定,“重要的是姑娘愿意。姑娘若愿意,这些事,在下来想办法。”
温瑶垂下眼,看着手中的桂花糕,良久,才轻声道:“公子……为何对我这般好?”
这话问得直接,重渊却笑了。
“姑娘待我好,我自然该对姑娘好。”他说得坦然,“更何况,与姑娘相处的这些日子,是在下这些年来,最安宁、最温暖的时光。在下……想留住这份温暖,想为姑娘做些事,想让姑娘过得好些。”
他说得真诚,温瑶听得心头发颤。
她抬眼看他,暮色中,他的面容有些模糊,可那双眼睛却清澈如星,盛满了温柔与真诚。
“公子……”她声音微哑,“你可知,开医馆不是小事。你若为我费心费力,耽误了前程,我……”
“不会耽误。”重渊温声打断,“这些事,在下自有分寸。姑娘只需告诉我,愿不愿意?”
温瑶看着他,看了许久,终是轻轻点头:“若真有那一日……我愿意。”
重渊眼中闪过一抹亮色,唇角扬起温柔的笑意:“那便说定了。待在下回来,便为姑娘开医馆。”
他说得笃定,仿佛那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温瑶看着他这般模样,心中那股酸楚渐渐被暖意取代。
或许,真的会有那么一日。
或许,他真的会回来。
或许,他们真的能开一间医馆,他读书写字,她坐堂行医,日子平静而温馨。
这般想着,温瑶脸上也不自觉地泛起笑意。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
重渊起身:“姑娘早些歇息,在下回柴棚了。”
温瑶点头,目送他离开。待他的身影消失在柴棚门口,她才转身回屋。
这一夜,她睡得格外安稳。
梦中,似乎真的有一间医馆,窗明几净,药香袅袅。他坐在窗边读书,她在一旁切药,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温暖而明亮。
而这一切,都始于今日,始于他的一句承诺。
夜色深沉,山风依旧。
柴棚里,重渊也未能立即入睡。
他躺在床上,望着顶棚的茅草,心中盘算着开医馆的事。银钱、许可、铺面、药材……一桩桩一件件,都需仔细筹划。
他知道这不容易,可为了她,他愿意去试。
这女子待他以诚,他该还她一份安稳,一份前程。
想到她今日发间那支木簪,想到她递来桂花糕时羞怯的模样,重渊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或许,这便是世人所说的情愫罢。
不知不觉间,这山间茅屋,这采药女子,已成了他心中最柔软的存在。他想护着她,想让她过得好,想与她共度余生。
这份心思,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却已在心中生根发芽,枝繁叶茂。
夜深了,万籁俱寂。
重渊闭上眼,沉入梦乡。
梦中,依旧是那间医馆,依旧是温暖的阳光,依旧是她温柔的笑颜。
而这一切,都将成为现实。
他坚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