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昨夜缝的。”重渊有些不好意思,“说完那些话后,回到柴棚,怎么也睡不着。想起你总为我操心,便想为你做点什么。针线粗陋,莫嫌。”
温瑶接过平安囊,指尖抚过那个“安”字。一针一线,皆是他亲手所缝。她可以想象,昨夜雪落时,他坐在柴棚中,就着松明火光,笨拙地穿针引线——在她向他剖露心迹之后,在他许下承诺之后,他想用最实在的方式,给她一份安心。
“我很喜欢。”她轻声道,将平安囊紧紧握在手中,“这是最好的礼物。”
重渊笑了,眼中满是温柔:“从今往后,我唤你娘子,可好?”
“好。”温瑶抬眸,“那我唤你夫君。”
这一声“夫君”,让重渊心头滚烫。他伸手将温瑶揽入怀中,两人在雪中相拥。雪花落在发间、肩头,渐渐白了头。
许久,温瑶轻声道:“粥该熬好了。”
“我去盛。”重渊松开她,眼中含笑,“今日是新婚,娘子且歇着。”
温瑶却摇头:“我们一起。”
两人相视一笑,携手走进灶间。
灶膛里的火还未熄,粥香早已弥漫开来。重渊舀了两碗粥,温瑶则取出风干的野兔肉,切成薄片,在灶边炙烤。不多时,肉香混着粥香,充满了整个灶间。
两人将粥和肉端到桌上,又切了一碟咸菜。简朴至极,却是两人成婚后的第一顿饭。
重渊为温瑶盛粥,温瑶则为重渊夹肉。寻常动作,却因身份的改变而多了几分亲昵。
“娘子,”重渊看着碗中的粥,忽然道,“昨夜那些话……谢谢你愿意听,更谢谢你愿意信。”
温瑶抬眸,迎上他认真的目光,柔声道:“夫君既以真心待我,我自当以真心回报。从今往后,我们便是夫妻了——你的苦便是我的苦,你的痛便是我的痛,你的志,自然也是我的志。”
重渊喉头一哽,竟说不出话来。昨夜剖白往事时,他虽坦然,心中却难免忐忑。可她没有退缩,没有怜悯,只是握着他的手,说“以后我可以给公子暖手”。
今日,她成了他的妻,又说“你的志也是我的志”。
这份情意,他该如何回报?
“娘子,”他握住她的手,郑重道,“我重渊在此立誓:此生必不负你。待我功成名就,定让你过上好日子。若不得功名……”他顿了顿,“我便回来,与你在这青溪山脚,采药行医,平淡度日。总之,无论前程如何,我都要与你相守一生。”
温瑶摇头:“夫君才高八斗,定能高中。只是……”她放下筷子,轻声道,“无论中与不中,你都要平安归来。功名富贵,于我而言,不及你平安重要。至于好日子——有你在的日子,便是好日子。”
重渊心中暖流汹涌,紧紧握住她的手:“我答应你,必平安归来。”
两人相视而笑,继续用饭。粥很香,肉很嫩,咸菜爽脆。寻常饭菜,因是成婚后的第一餐,显得格外香甜。
饭后,重渊抢着洗碗,温瑶则去收拾药草。新婚第一日,与往常并无不同,却又处处不同——一个眼神,一个动作,皆带着新婚的甜蜜与亲昵。
午后,阳光愈发明媚。
积雪融化,院中湿漉漉的。温瑶将药草搬到檐下晾晒,重渊则拿起斧头劈柴。他劈柴的动作已熟练许多,一斧下去,木柴应声而裂。
温瑶坐在檐下,一边分拣药材,一边看着他。
阳光照在他身上,青衫染金,眉目清朗。劈柴时,衣袖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汗水顺着额角滑落,他没在意,只专注着手上的活计。
这便是她的夫君了。
昨夜那个在她面前剥开满心伤痕的书生,今日成了她的丈夫。温瑶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怜惜,有敬佩,有温柔,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宿命感。
重渊劈完柴,回头便看见她含泪的模样。他放下斧头,走到她身边坐下:“怎么哭了?”
“没有。”温瑶连忙拭泪,展颜一笑,“只是觉得……像做梦一样。”
重渊伸手,轻轻为她拭去眼角泪痕:“不是梦。娘子,从今往后,我们便是夫妻了。我会好好待你,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温瑶点头,泪中带笑:“我知道。”
重渊看着她,忽然道:“昨夜你说,你父亲临终前曾告诉你,若遇良人,莫要因出身卑微而自轻。”
“嗯。”温瑶轻声应道。
“那今日,我想再告诉你一句。”重渊握住她的手,目光诚挚,“在我心中,你从不是山野孤女,而是这世上最珍贵的人。你的善良,你的坚韧,你的温柔,都是无价之宝。能娶你为妻,是我重渊此生最大的福分。”
温瑶的泪又落了下来。
这些话,比任何甜言蜜语都动人。因为她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昨夜那些剖白,今日这场雪中婚礼,都是他真心的证明。
“夫君,”她轻声道,“能嫁你为妻,也是我此生最大的福分。”
两人相视一笑,阳光暖融融的,照在身上,驱散了冬日的寒。
傍晚时分,温瑶起身准备晚饭。
重渊跟到灶间,说要帮忙烧火。温瑶拗不过他,便由他去了。灶膛里的火光映着他的脸,明明灭灭,温瑶偶尔回头,便能看见他专注的侧颜——那是她的夫君了。
晚饭仍是简朴:一碟清炒野菜,一碟咸菜,还有中午剩下的兔肉。两人对坐而食,却觉得比山珍海味更香甜。
饭后,天色已暗。
重渊点亮油灯,温瑶则去烧水洗漱。待一切收拾妥当,夜已深了。
新婚之夜,两人却不再如昨夜那般忐忑。因为心意已明,名分已定,剩下的便是顺其自然。
温瑶坐在床边,垂着头,手指轻轻绞着衣角。重渊走到她身边坐下,伸手握住她的手。
“娘子,”他轻声道,“若你还没准备好,我可以等。”
温瑶抬眸,脸颊绯红:“没有……只是有些紧张。”
重渊笑了,伸手为她取下木簪,青丝如瀑般滑落:“我也紧张。”他顿了顿,轻声道,“但我们是夫妻了,从今往后,要一起走很远的路。”
温瑶点头,依偎进他怀中。重渊将她轻轻拥住,两人就这般静静坐着,听着彼此的呼吸,感受着彼此的心跳。
窗外又飘起了雪,细细密密的,覆盖了白日里融化的痕迹。屋内的灯一直亮到子夜,映着两个相拥的身影。
这一夜,没有太多的言语,只有温暖的相拥。两个曾经孤独的灵魂,在这青溪山脚的茅屋中,找到了归宿。
从此,这屋檐下,不再是一个人的清寂,而是两个人的相守。
晨光再次照亮窗纸时,温瑶醒了。
身畔是重渊平稳的呼吸声。他睡得很熟,眉心的火焰胎记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温瑶静静看着他,心中涌起无限柔情。
这是她的夫君了。
从今往后,风雨同舟,甘苦与共。
她轻轻起身,披衣下床,走到窗边。推开窗,外头雪已停了,满山素白,天地澄澈。院中的红梅在雪中傲然绽放,青竹挺立,一切都充满了希望。
重渊醒来时,便看见温瑶立在窗边的背影。
晨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形,青丝如瀑,垂至腰际。她静静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侧颜柔和而静谧。
“娘子。”他轻声唤道。
温瑶回头,展颜一笑:“夫君醒了?”
“嗯。”重渊起身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望向窗外,“在看什么?”
“看雪,看山,看我们的家。”温瑶轻声道,“夫君,从今往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重渊心中一动,伸手揽住她的肩:“是,我们的家。”
两人静静站着,望着院中的雪景,望着远处的青山,望着这间简陋却温暖的茅屋。
许久,温瑶轻声道:“夫君,待开春天暖,你就要赴京了。”
重渊身子一僵,将她揽得更紧:“嗯。娘子,我……”
“我知道。”温瑶打断他,转身望向他,“男儿志在四方,我不能绊住你。只求你平安归来,无论中与不中,都要回来。”
重渊喉头一哽,将她拥入怀中:“我答应你。无论前程如何,我都会回来。回到青溪山,回到你身边。”
“好。”温瑶依偎在他胸前,轻声道,“我等你。”
晨光洒满小屋,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交叠在一处,仿佛再也不分开。
雪化了,春天终会来。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