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竹帘的缝隙，在屋内洒下细碎的金斑。

温瑶睁开眼时，身畔已空。被褥尚有余温，枕上还残留着昨夜松木的淡淡清香。她撑起身，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角，这才想起——从今日起，她已是重渊的妻了。

窗外传来劈柴的声响，沉稳而有节奏。温瑶披衣起身，推开窗扉，便见院中那袭青衫的身影。重渊背对着她，正挥斧劈柴，晨光在他肩头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他的动作已很熟练，一斧下去，木柴应声而裂，露出新茬。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重渊回过头来，朝她微微一笑：“娘子醒了？”

这一声“娘子”，让温瑶颊边飞起红晕。她轻轻应了一声，转身去灶间生火。灶膛里的灰烬尚温，她添了把干草，又架上几根细柴，不多时，火苗便重新跃起，舔舐着锅底。

水是昨夜就备好的，她从缸里舀了两瓢倒入锅中。想了想，又抓了把米——比平日多抓了一小撮。如今是两个人了，饭总要做得足些。

米在锅中咕嘟咕嘟滚着，渐渐溢出香气。温瑶切了块腌肉，细细切成丝，又摘了些院中新发的嫩韭，洗净切段。待锅热了，她倒入少许油，将肉丝煸炒出香，再下韭段，加盐翻炒，不多时，一道简单的韭香肉丝便成了。

重渊劈完柴进来时，早饭已摆上桌。一碗稠粥，一碟小菜，简朴却温馨。他洗了手，在桌边坐下，温瑶盛了粥递给他。

“娘子辛苦了。”他接过碗，眼中含笑。

温瑶摇头，在他对面坐下：“不过是寻常饭食，夫君莫嫌粗陋。”

“怎会嫌？”重渊尝了一口粥，米粒软糯，火候正好，“娘子手艺极好。”

两人对坐用饭，偶尔交谈几句，皆是些寻常话语。晨光从窗子透进来，在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院中的药草在春风中轻轻摇曳，远处传来溪水潺潺的声响。

这般场景，与往日并无不同，却又处处不同——一个眼神，一个动作，皆带着新婚的甜蜜与亲昵。

饭后，重渊抢着收拾碗筷。温瑶拗不过他，便去整理药草。昨日采回的药材还摊在檐下，需及时炮制，否则失了药性便可惜了。

她搬了小杌子坐在檐下，将药材一样样分拣。柴胡要洗净润透，防风需去芦切段，甘草得刮去外皮……她做得很仔细，手指在诸般药材间穿梭，动作娴熟而轻柔。

重渊洗好碗出来，见她专注的模样，便也搬了凳子在她身旁坐下。

“娘子教我认药吧。”他说。

温瑶抬眸，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夫君想学这个？”

“嗯。”重渊点头，“娘子擅医理，我虽不才，也想略知一二。日后若娘子忙碌，我也能帮上些忙。”

温瑶心中一暖，展颜笑道：“那好，我便从最基础的教起。”

她拈起一株柴胡，递到重渊面前：“这是柴胡，性微寒，味苦辛，归肝、胆经。能和解表里，疏肝解郁，升举阳气。你看它的叶子，狭长如剑，边缘有细齿；根须细密，断面黄白色，有香气。”

重渊接过，仔细端详。他读书时涉猎颇广，医书也读过几本，却从未如此真切地触摸过药材。这株柴胡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带着山野的清气，也带着温瑶指尖的温度。

“那这个呢？”他又指着一味药。

“这是防风。”温瑶耐心讲解，“性微温，味辛甘，归膀胱、肝、脾经。能祛风解表，胜湿止痛，解痉。你看它的根，粗壮如参，表面灰棕色，有纵皱纹；断面皮部浅棕色，木部浅黄色。”

她讲得很细，重渊听得很认真。两人一个教，一个学，不知不觉日头已近中天。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温瑶将炮制好的药材一一晾晒在竹匾上。重渊则取了书，坐在院中的石凳上读。偶尔有风吹过，翻动书页，也拂动他额前的碎发。

温瑶晾好药材，洗净手，搬了小杌子坐在他身边，取出针线筐开始做活。她要给重渊做双新鞋，鞋底已经纳好，现在要上鞋面。

两人一个读书，一个做活，谁也不说话，却自有一种默契的安宁。阳光洒在院中，药香袅袅，偶尔有蝴蝶飞过，停在药圃的花上，轻轻扇动翅膀。

重渊读了一会儿书，抬眼看向温瑶。她正低着头，专注地上鞋面。针在她手中灵活地穿梭，拉出的线又细又匀。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柔和而静谧。几缕碎发从鬓边垂下，她偶尔抬手拢到耳后，动作轻柔得像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娘子这手艺真好。”他轻声赞道。

温瑶抬眸，见他望着自己手中的鞋，不由得笑了：“不过是寻常手艺，夫君谬赞了。”她顿了顿，“这鞋……是给夫君做的。”

重渊一怔：“给我？”

“嗯。”温瑶低下头，耳根微红，“夫君那双鞋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了，前日下雨还进了水。这天气虽渐暖，脚受了寒可不好。”

重渊低头看自己的鞋——那是一双半旧的布鞋，鞋底已磨得极薄，鞋面上也有几处破损。他竟从未在意过。

“多谢娘子。”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娘子待我……实在太好了。”

温瑶摇摇头：“夫君待我也很好。”她声音很轻，“这些日子，多亏夫君帮着劈柴挑水，我省了许多力气。”

两人相视一笑，又各自低下头去。

阳光愈发明媚，院中的药草在春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淡淡的清香。远处有鸟鸣，清脆悦耳，衬得这山中小院愈发宁静。

这般烟火寻常的日子，便是他们新婚后的全部。

——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便到了春分。

青溪山的春天来得迟，却来得浓烈。积雪化尽后，满山的草木仿佛一夜之间苏醒过来，抽枝发芽，开花结果。药圃里的药草也长得极好，绿油油的一片，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这日清晨，温瑶起身时，重渊已不在院中。她推开窗，只见他正蹲在药圃里，小心翼翼地为一株药草松土。

“夫君在做什么？”她走到他身边。

重渊回头，朝她笑了笑：“这株金银花似是被虫咬了，我给它除了虫，又松了土。”他顿了顿，“娘子教我的，我都记着。”

温瑶蹲下身，仔细查看那株金银花。叶片上果然有几个虫眼，但已被仔细清理过，周围的土也松得恰到好处。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轻声道：“夫君有心了。”

“应该的。”重渊起身，洗了手，“这是娘子的心血，我自然要好好照料。”

两人一同用了早饭，温瑶说今日要去深山采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