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娘子去。”重渊立即道。

“不必了。”温瑶摇头，“夫君今日不是要读书么？春闱虽还有时日，但功课不能落下。”

“读了一早上，也该歇歇眼睛。”重渊坚持，“再说，深山险峻，娘子一人去，我不放心。”

温瑶拗不过他，只好点头。

两人背上药篓，一同进了山。春日的深山与冬日不同，处处透着生机。道旁的野花开得绚烂，红的、紫的、黄的，像打翻了调色盘。树木吐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重渊走在前面，时时回头照应温瑶。遇到陡峭处，他便伸手扶她；遇到荆棘丛，他便用树枝拨开。他的动作自然从容，仿佛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走到一处山谷，温瑶停下脚步。

谷中有一片野生的芍药，开得正盛。粉白的花朵大如碗口，在春风中轻轻摇曳，香气袭人。最难得的是，这些芍药中竟混生着几株赤芍——那是难得的药材，活血化瘀的良药。

“夫君你看，”温瑶眼睛一亮，“是赤芍。”

重渊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几株茎叶带紫的芍药混在其中。他记得温瑶教过他，白芍养血敛阴，赤芍活血散瘀，二者虽同源，药性却大不相同。

“我去采。”他放下药篓，便要上前。

“小心些。”温瑶嘱咐，“赤芍的根要挖得完整，不能断。”

重渊点头，取出小药锄，小心翼翼地开始挖掘。他的动作虽不如温瑶熟练，却极认真，每一锄都落得恰到好处，生怕伤了根须。

温瑶在一旁看着，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个清俊的书生，本是该在书斋中吟诗作赋的，如今却陪她在深山中采药，做着这些粗活。可他从未抱怨，反而乐在其中。

不多时，重渊采好了赤芍，连根带土完整地挖出。他小心地拂去根上的泥土，递给温瑶：“娘子看看，可还完整？”

温瑶接过，仔细查看。根须粗壮，表皮棕红，断面白色，正是上好的赤芍。她点头笑道：“夫君采得很好。”

重渊也笑了，额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温瑶看着他，忽然觉得，这满山的花，都不及他此刻的笑容好看。

两人又采了些其他药材，药篓渐渐满了。日头渐高时，他们找了处溪边歇息。

溪水清澈见底，可见游鱼细石。重渊掬水洗了把脸，又取水囊装了水，递给温瑶。温瑶接过，小口喝着，清凉的溪水带着甘甜，沁人心脾。

“娘子，”重渊在她身边坐下，“这样的日子，你可喜欢？”

温瑶怔了怔，随即点头：“喜欢。”她顿了顿，轻声道，“从前一个人时，总觉得这山太大，这屋太静。如今有夫君在，一切都不同了。”

重渊握住她的手：“我也喜欢。与娘子在一起的每一日，都像这山中的春天，充满了生机与希望。”

两人相视而笑，溪水潺潺，鸟鸣清脆，春风拂面，带着花草的芬芳。

这般时光，静好如画。

——

回到家中，已是午后。

温瑶将采回的药材仔细处理，重渊则去劈柴挑水。待一切收拾妥当，日头已偏西。

晚饭是简单的粥和菜，两人却吃得香甜。饭后，重渊点了油灯，继续读书。温瑶则坐在他身边，继续做那双鞋。

灯下，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处。重渊偶尔抬头，便能看到温瑶专注的侧脸。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手指灵巧地穿针引线，动作娴熟而轻柔。

他忽然想起父亲曾说过的一句话：“寻常夫妻，寻常日子，便是这世间最难得的福分。”

那时他不懂，如今却懂了。

能与心爱之人相守，过这般烟火寻常的日子，确实是天大的福分。

“娘子，”他轻声道，“鞋不急，莫要熬坏了眼睛。”

温瑶抬头，朝他笑了笑：“就快做好了。夫君试试看，合不合脚。”

她将做好的鞋递过去。重渊接过，入手柔软，针脚细密。他脱下旧鞋，换上新的，大小正好，鞋底厚实，穿着很舒服。

“很合脚。”他站起身走了几步，“娘子手艺真好。”

温瑶笑了，眼中满是欢喜：“夫君喜欢就好。”

重渊走回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娘子为我做的，我都喜欢。”

灯花爆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温瑶的脸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眼中映着跳跃的火苗。重渊看着她，心中涌起无限柔情。

他俯身，在她额间轻轻印下一吻。

“娘子，能娶你为妻，是我此生最大的福分。”

温瑶依偎进他怀中，轻声道：“能嫁夫君为妻，也是我此生最大的福分。”

窗外，春风轻拂，月色如水。

屋内，灯火温暖，情意绵长。

这便是他们的烟火寻常，也是他们的人间白首。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