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尚书回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你既有此心志,老夫也不多劝。只是提醒你一句——周相那边,你需多加小心。今日你拒婚,周相虽未表态,但其子周文远与你结怨已深,必会寻机报复。”
“多谢大人提点。”重渊起身行礼,“下官会小心行事。”
从吏部出来,已是申时。重渊回到住处,林青竹与苏芷兰已在院中等他。见他回来,林青竹急问:“重兄,朝会之事可当真?你真的当殿拒婚了?”
重渊点头:“是。”
“你……”林青竹跺脚,“那可是公主啊!做了驸马,便是皇亲国戚,前程似锦!你怎么就……”
“林兄,”重渊打断他,“我已有瑶儿。”
简单一句,让林青竹哑口无言。他愣了半晌,才叹道:“重兄啊重兄,你这情义,我是佩服的。只是这代价……未免太大了。”
苏芷兰却道:“妾身倒觉得,重公子做得对。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这才是大丈夫所为。”她看向重渊,眼中带着敬佩,“只是公子日后在朝中,怕是要艰难了。”
“我知道。”重渊在石凳上坐下,“但我不后悔。”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喧哗声。接着是急促的叩门声:“重编修可在?宫中有旨!”
重渊心中一凛,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两个内侍,为首的手捧黄绫圣旨,见重渊出来,高声道:“重渊接旨——”
院中三人连忙跪下。内侍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翰林院编修重渊,才德兼备,忠义可嘉。虽因家室之故,未能尚主,然其情可悯,其志可钦。特赐黄金百两,锦缎十匹,以彰其节。另,其妻温氏,贞静贤淑,赐诰命七品,准其入京团聚。钦此。”
重渊愣住了。不仅是他,林青竹与苏芷兰也愣住了。
这旨意,不仅没有怪罪,反而褒奖赏赐,甚至给温瑶赐了诰命!
“重编修,接旨吧。”内侍含笑提醒。
重渊这才回过神,伏地叩首:“臣领旨谢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接过圣旨,内侍又递上一个锦盒:“这是公主殿下让咱家带给重编修的。”
重渊打开锦盒,里头是一方玉佩,羊脂白玉雕成兰花形状,温润剔透。玉佩下压着一张小笺,字迹娟秀:“君子如兰,守节不移。虽无缘,亦敬之。——赵明玥”
他心中复杂,朝内侍拱手:“劳烦公公转告公主,臣谢公主厚爱。”
内侍点头:“重编修好自为之。”说罢,带着人走了。
待宫人走远,林青竹才松了口气:“吓死我了!还以为陛下要降罪呢!没想到反而赏赐!”他拿起圣旨细看,“还赐了嫂夫人诰命!这可是天大的恩典!”
苏芷兰却若有所思:“陛下此举,既保全了皇室颜面,又彰显了皇恩浩荡。重公子忠义之名,从此传遍朝野。只是……”她顿了顿,“公主那里,怕是还未死心。”
重渊看着那方玉佩,轻叹一声。他何尝不知?公主送这玉佩,明是赞赏,实是未忘情。只是他心中唯有温瑶,这份情意,注定要辜负了。
“不管怎样,这是好事。”林青竹笑道,“重兄既得了赏赐,嫂夫人又有了诰命,接她入京便名正言顺了。我这就去安排,尽快接嫂夫人来!”
重渊点头:“有劳林兄。”
当夜,他给温瑶写了封长信。将朝会之事细细道来,将陛下赏赐、公主赠玉之事也如实相告。信末,他写道:
“瑶儿吾妻:今事已了,你可安心入京。陛下赐你诰命,从此你便是七品宜人,再无人敢轻看于你。为夫在京城等你,待你到来,我们再不分隔千里,再不辜负这人间白首之约。
夫重渊手书,承平十四年四月初八。”
信写好,他小心封缄。又取出那方白玉兰佩,在灯下细细端详。玉佩温润,雕工精细,确是珍品。只是这份情意,他无法回应。
他将玉佩收进匣中,与那支银簪放在一处。一支是温瑶的母亲遗物,一方是公主的赠礼。一个代表过去的情深,一个代表现在的纠缠。
然而他的心,早已给了那个在青溪山雨夜救他,在雪夜与他剖心,在长亭含泪送他的女子。
此生此世,唯她而已。
窗外月色如水,春风温柔。
瑶儿,快了。
我们就快团聚了。
到那时,任他公主情深,任他权势诱人,我只与你,守这烟火寻常,度这人间白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