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芷兰却道:“周文远既疑心,必会查访。若姐夫孤身赴宴,他定会多方试探。但若带家眷同去,他反倒不好开口。”她顿了顿,“小女子可扮作姐姐的丫鬟,随侍在侧。若有变故,也好应对。”
重渊犹豫:“这太冒险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苏芷兰目光坚定,“况且,小女子也想亲眼看看,这位周家公子,究竟是何等人物。”
温瑶看着她坚毅的神情,忽然道:“妹妹说得有理。夫君,明日我与你同去。有我在,周文远总要顾忌几分。”
重渊看着二人,知道她们心意已决,只好点头:“也罢。只是明日需小心行事,莫要露出破绽。”
——
翌日,申时三刻。
醉仙楼二楼雅间,周文远已到了。他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绯袍,腰系玉带,头戴金冠,打扮得极为光鲜。身旁坐着几个官员,都是他平日里交好的,个个锦衣华服,谈笑风生。
门帘掀开,重渊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温瑶,温瑶身侧还有个青衣丫鬟,低眉垂首,正是苏芷兰。
周文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堆起笑容:“重编修来了!快请坐。”他目光落在温瑶身上,“这位便是重夫人吧?久仰久仰。”
温瑶微微颔首:“周侍读。”
众人落座。周文远殷勤布菜,又让人斟酒,气氛看似融洽。酒过三巡,周文远忽然道:“重夫人今日能来,真是给足了周某面子。听闻夫人精通医理,连公主都赞不绝口,不知师承哪位高人?”
温瑶放下筷子,淡淡道:“妾身不过是略懂皮毛,哪有什么师承。不过是家父生前是郎中,妾身随侍在侧,耳濡目染罢了。”
“原来如此。”周文远点头,“重夫人谦逊了。”他话锋一转,“只是周某近日听说,重夫人府上还有位表妹,医术更是高明,不知可有此事?”
重渊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笑道:“确有此事。拙荆的表妹略懂医理,来京投亲,暂住府上。”
“哦?”周文远挑眉,“不知这位表妹……姓甚名谁?何方人士?”
温瑶接口:“姓苏,名芷兰,湖州人士。幼时失怙,家中无人,这才来京投奔妾身。”
“苏芷兰……”周文远喃喃重复,眼中闪过一丝疑色,“这名字……似有些耳熟。”他忽然看向温瑶身后的苏芷兰,“这位便是苏姑娘吧?为何扮作丫鬟模样?”
苏芷兰抬起头,神色平静:“回周侍读,小女子初来京城,人生地不熟。姐姐怕我闷着,才让我扮作丫鬟,随侍在侧,也好见见世面。”
周文远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道:“苏姑娘倒是好胆识。只是周某好奇,姑娘既是湖州人士,可曾听过……太医院苏院判?”
这话问得突然。雅间里霎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苏芷兰。
苏芷兰面色不变,只淡淡道:“周侍读说笑了。小女子出身寒微,哪认得什么太医院院判。”
“是么?”周文远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可周某怎么听说,苏院判有位千金,名唤芷兰,三年前家中遭难,不知所踪。姑娘这名字,这年纪,倒是巧得很。”
重渊正要开口,苏芷兰却先笑了:“天下同名同姓之人何其多,周侍读怕是认错人了。小女子若真是太医之女,又怎会沦落到投亲靠友的地步?”
她说得坦然,周文远反倒一时语塞。他盯着苏芷兰看了半晌,才道:“姑娘说的是。是周某唐突了。”他举起酒杯,“来,喝酒喝酒。”
气氛重新热闹起来,但重渊能感觉到,周文远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苏芷兰身上,带着审视与怀疑。
宴席散时,已是亥时。周文远送重渊三人到楼下,忽然低声道:“重编修,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重渊停步:“周侍读请说。”
“这京城水深,什么人该结交,什么人不该结交,可要分清楚。”周文远意味深长地道,“尤其是那些背着官司的人,沾上了,便是甩不掉的麻烦。”他看了苏芷兰一眼,“重编修年轻有为,前途无量,莫要因为些不相干的人,误了前程。”
说罢,拱手告辞。
回府的马车上,三人都沉默不语。
许久,苏芷兰才轻声道:“周文远……怕是已经知道了。”
温瑶握住她的手:“知道又如何?他没有实证,便奈何不得我们。”
重渊却皱眉:“今日他既已起疑,必会查访。往后需更加小心。”他看向苏芷兰,“苏姑娘,这些日子你莫要出府。诊室那边,也先停了吧。”
苏芷兰点头:“小女子明白。”
马车在夜色中缓缓前行。车内,三人各怀心事。
这京城,看似繁华安宁,实则步步惊心。
但无论前路如何艰险,他们既已携手,便不会退缩。
因为心中有情,有义,有那份同仇敌忾的相知。
这便是他们立足这世间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