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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初遭构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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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还不简单?牢里病死个人,寻常得很。”

“急什么,等京城回信。说不定还能榨出点油水……”

重渊背在身后的手缓缓握紧。腰间玉佩贴着肌肤,传来温凉的触感。他闭上眼,想起离京前夜,温瑶在灯下为他缝补衣裳,指尖被针扎了一下,渗出血珠。他握住她的手,她只是笑:“没事,皮肉伤罢了。”

当时他只心疼那一点血痕,如今想来,她眼中分明藏着忧虑。

阿瑶,对不住,又要让你担忧了。

但——

他睁开眼,眸中映着牢窗外疏冷的星光。

我不能死在这里。

张学士昏迷,京中恐已生变。对方伪造书信、买通巡检司,布局周密,定是朝中位高权重之人。周文远那张似笑非脸的脸在脑中浮现,还有他父亲,权倾朝野的宰相周崇。

是了,漕运贪墨,沿途关卡皆有其党羽。自己查漕运,便是动周家的钱袋子。他们不仅要灭口,还要给他扣上“勾结地方、贪赃枉法”的罪名,如此,即便他死了,也是罪有应得,无人会再深究漕运之事。

好狠毒的计策。

重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下最要紧的,是传出消息。随行的那两名侍卫,此刻应在镇外接应,若得知他被捕,定会设法营救。但巡检司必然封锁消息,他们未必知情。

得想办法递信出去。

他目光落在陈伯身上,心中有了计较。

“陈伯。”他低声道,“您听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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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狱卒送来馊饭。陈伯忽然捂着心口倒地,面色青紫,呼吸急促。重渊扑到牢门边大喊:“来人!快来人!老人旧疾发了!”

两个狱卒骂骂咧咧过来,打开牢门。重渊趁机将一张卷成细条的纸塞进其中一人腰间挂着的钥匙串缝隙——那是昨夜他以血为墨、在衣襟上写的求救信,指明送往镇外“悦来客栈”天字三号房。

狱卒将陈伯拖到外面廊下,胡乱灌了碗水。老人咳得撕心裂肺,重渊握紧栅栏,指甲陷进木刺里。

半个时辰后,陈伯被扔回牢室,气息微弱。重渊扶他躺好,指尖轻触他脉搏——虽虚弱,却无性命之忧。老人微微睁开眼,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信,递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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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的日子格外漫长。

重渊在牢中静坐,心中推演各种可能。若侍卫收到信,该如何行动?若信落入敌手,又当如何?他甚至开始观察狱卒换班规律、牢房结构,寻找可能的破绽。

第三日黄昏,变故突生。

牢门再次打开,进来的不是狱卒,而是巡检司司官吴有德。此人四十余岁,面皮白净,穿着六品官服,手中把玩着一对玉核桃。

“重编修,委屈了。”吴有德屏退左右,独自走进牢室,竟还让人搬了把椅子坐下,“本官也是奉命行事,还望见谅。”

重渊盘坐草堆上,抬眼看他:“吴司官是奉谁的命?”

“自然是朝廷的法度。”吴有德笑道,话锋一转,“不过嘛,法理不外乎人情。重编修少年英才,若肯在这份供状上画押,承认是一时糊涂收了贿赂,本官可向上头求情,保你性命,最多罢官流放。”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供状,递给重渊。

重渊接过,就着微弱光线细看。供状写得极为巧妙,承认收受“些许茶酒之礼”,并“不慎透露朝廷漕运安排”,但未涉及具体金额与人名。若画了押,便是认了“受贿渎职”之罪,虽不致死,却前程尽毁。

“重编修是聪明人。”吴有德慢条斯理道,“何必为了那点清名,把性命搭上?你家中还有娇妻,?若你死了,她一个人……”

重渊捏着供状的手指骤然收紧,纸张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吴有德以为说动了他,倾身压低声音:“其实上头并非真要你死。只要你肯认罪,离开京城,从此不再过问漕运之事,自有你的富贵日子。江南富庶之地,良田美宅,岂不比在翰林院清苦强?”

重渊缓缓抬起眼。

牢窗外的最后一缕余晖落在他脸上,映得那双眸子幽深如古井。他忽然笑了,极淡,却带着凛冽的寒意:

“吴司官。”

“嗯?”

“你可知,我为何能高中探花?”

吴有德一愣。

重渊站起身,虽衣衫褴褛,脊背却挺得笔直:“不是因我才学冠绝天下,而是因殿试那日,陛下问我:‘若为官,当以何为先?’我答:‘以民为本,以法为绳,以心为秤。’陛下再问:‘若法与权贵相悖,当如何?’我答:‘法者,天下公器。权贵犯法与庶民同罪。’”

他向前一步,明明身处牢笼,却仿佛站在金殿之上:

“今日我若画押,便是背叛当日誓言,背叛陛下信任,背叛天下百姓对‘法’的期盼。我重渊一介书生,无权无势,唯有这点风骨,是父母师长所授,是圣贤书中所教,是与我妻共贫贱、同甘苦时淬炼而成。”

他将供状轻轻放在吴有德脚边:

“此状,我不画。”

吴有德脸色铁青,霍然起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你还能活着出去?!”

“能否活着出去,在下不知。”重渊直视他,“但吴司官可知,伪造证据、构陷钦差、私设刑狱,按《大靖律》,该当何罪?”

他每说一句,便向前一步,吴有德竟不由自主后退,直至背抵牢门。

“是凌迟,是诛族。”重渊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你背后之人或许能保你一时,可一旦事发,你猜他会不会弃车保帅?届时,你这颗脑袋,便是祭奠漕运万千冤魂的第一炷香。”

吴有德额角渗出冷汗,强作镇定:“你……你危言耸听!”

“是不是危言耸听,吴司官心中有数。”重渊退回草堆坐下,闭上眼,“请回吧。”

吴有德狠狠瞪了他半晌,终于拂袖而去。牢门重重关上,落锁声在阴暗的牢房中回荡。

重渊睁开眼,望向牢窗外渐浓的夜色。

阿瑶,若我此番不能脱险,你……要好好的。

他握紧怀中那枚锦囊,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绣纹。并蒂莲,并蒂莲,原是约好白首同心,如今却可能中途离散。

不甘心。

他闭上眼,耳畔仿佛又听见青溪山中的雨声,听见茅屋下她煎药时轻轻的哼唱,听见雪夜里她说“夫君,我信你”。

信我。

好。

那我就绝不能倒在这里。

夜深时,牢外忽然传来打斗声、惊呼声,火光倏然亮起。重渊猛地睁眼,见两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入廊中,剑光闪过,狱卒接连倒地。

“重大人!”一人冲到牢门前,正是随行侍卫之一。他迅速劈开锁链,“属下救驾来迟!”

重渊扶起陈伯,疾步出牢。另一侍卫守在门口,低声道:“大人,吴有德已逃,属下已发出讯号,青州驻军马上就到。”

“张学士那边?”

“京中传来密报,张学士是中了毒,但太医院已全力救治,暂无性命之忧。陛下震怒,已下旨彻查。”

重渊心中一块巨石落地。他回头看了眼阴森的牢房,火光在眸中跳动:

“走,去码头。”

“大人,您的安全——”

“吴有德仓皇出逃,必会销毁证据。”重渊声音斩钉截铁,“现在去,或许还能抢下些东西。”

三人趁夜色奔至码头。果然,巡检司衙门浓烟滚滚,吴有德正在焚烧卷宗。重渊厉喝:“住手!”

吴有德见是他,面露狰狞,拔刀扑来。两名侍卫疾迎而上,刀剑相交,火星四溅。重渊则冲入火场,不顾烈焰灼人,从尚未烧尽的文书堆中抢出几本账簿、数封书信。

最后一本账簿抢出时,房梁轰然倒塌,火星溅上他衣袖。侍卫及时将他拖出,就地翻滚扑灭火苗。

天边泛起鱼肚白。

重渊站在晨曦微光中,怀中紧抱着那些焦黑的纸页。翻开最上面一本,正是清河口关卡近三年的“快检银”记录,一笔笔,一桩桩,触目惊心。末尾几页,还有与京中某位“周大人”往来的分账记录。

够了。

这些,加上青州知府的密信、老船工的证词、军资船被扣的铁证,足以撬动那张看似牢不可破的网。

“大人,青州驻军到了。”

马蹄声如雷,一队铁甲骑兵疾驰而至,为首将领翻身下马,抱拳道:“末将青州守备刘勇,奉陛下密旨,听候重大人调遣!”

重渊将账簿递给他,一字一句道:

“查封清河口巡检司,追捕吴有德及其党羽。所有账册、文书封存,涉案人员一律收押。”

“是!”

朝阳终于跃出地平线,金光万道,洒在滔滔河水上。重渊立在码头,官袍破损,发髻散乱,脸上还有烟熏火燎的痕迹,可那双眼睛,却比朝阳更亮。

他望向京城方向。

阿瑶,我没事。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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