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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夫妻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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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重府。

时近子夜,温瑶在灯下整理医案。桌案上摊着几卷泛黄的古籍,皆是重渊离京前从翰林院借回的孤本,多是前朝名医的手札。他知她深研医术,特意抄录了副本留在家中,页边还细细标注了心得。

“夫人,该歇了。”丫鬟秋月轻手轻脚进来,将一盏安神茶放在案边,“您这几日睡得都晚。”

温瑶揉了揉酸涩的眼,端起茶盏浅啜一口。茶是重渊最爱的明前龙井,她虽喝不惯那份清淡,却习惯了每夜都泡一盏,仿佛他还在身边。

窗外月色清冷,院中海棠的影子在窗纸上摇曳。重渊离京已十七日,前日收到最后一封信,只说已至青州,一切安好。可这两日,心头总莫名发慌。

“秋月,陈伯那边可有消息?”

秋月摇头:“陈管家的儿子今日又去驿站问了,南下商队都说清河口一带封了路,似是官府在办什么大案,寻常人进不去。”

封路……温瑶指尖轻颤,茶盏险些脱手。

恰在此时,前院传来急促的叩门声。

温瑶霍然站起,医案上的书卷滑落在地。秋月忙道:“奴婢去看看。”

不多时,秋月领着一个风尘仆仆的驿卒进来。那人一进门便单膝跪下:“小的奉青州八百里加急军报之便,替重大人捎来口信。”

温瑶心提到嗓子眼,声音却竭力维持平稳:“他……可安好?”

“大人安好,只是途中遇了些波折,现已脱险。”驿卒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大人嘱咐,此信务必亲手交与夫人,且不可让第三人知晓。”

信递到手中,温瑶指尖触及火漆上熟悉的私印纹路——是重渊的印章,完好无损。她定了定神,对秋月道:“取十两银子,好生送这位差爷去休息,安排厢房,明日再走。”

待房中只剩她一人,她才颤抖着拆开信。

信很短,字迹潦草,显是写得匆忙:

“阿瑶吾妻:见字如面。清河口事毕,证据已获,然贼人未擒,恐有余波。京中恐有变,张学士病重,周家或有异动。你速将书房东墙第三列《春秋左传》夹层中之木匣,交与苏姑娘,托她转呈玄真道长。切切!勿念,安好。夫重渊字。”

每个字都像烙铁烫在心口。

清河口事毕——他果然遇险了。

证据已获——他拿到了要紧东西。

贼人未擒——危险尚未过去。

张学士病重——朝中靠山倒了。

周家或有异动——周文远,周崇。

温瑶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她将信凑到烛火上点燃,看着纸页蜷曲焦黑,化为灰烬,连余烬都仔细拨散。

然后起身,披了件外衣,亲自往书房去。

夜静得可怕,廊下灯笼在晚风里摇晃,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温瑶推开书房门,熟悉的墨香扑面而来。她径直走到东墙书架前,数到第三列,抽出那套厚重的《春秋左传》。

书脊处有个极隐蔽的暗格,轻轻一按,弹出一个巴掌大的紫檀木匣。匣子没有锁,她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封书信的抄本,还有一本薄册,记录了某些官员的往来明细——字句间隐现漕运、军资、分润这些词。

她虽不懂朝政,却能嗅出其中刀光剑影。

不敢耽搁,她用一块素布仔细包裹了木匣,唤来秋月:“备车,去苏姑娘住处。”

“夫人,这都子时了……”

“快去。”

马车碾过寂静的青石板路,辘辘声在深夜里格外清晰。温瑶抱着木匣坐在车内,掌心渗出细汗。车窗外,京城沉睡在夜色里,可她分明感觉到,这平静之下,暗流正汹涌。

苏芷兰住在城南一条僻静巷子,小院竹扉,很是清幽。温瑶叩门时,里头很快亮起灯,苏芷兰披着衣裳开门,见是她,吃了一惊:“温姐姐?快进来!”

屋内一灯如豆,药香淡淡。苏芷兰听温瑶说完来意,接过木匣打开略翻了翻,面色凝重:“周崇权倾朝野,门生故吏遍布朝堂。若这些证据真能指证他……重大哥此番是捅了马蜂窝了。”

“道长那边……”

“我明日一早就去青云观。”苏芷兰握住温瑶冰凉的手,“姐姐别怕,玄真道长虽是方外之人,但在朝中故旧不少,且道门自有传递消息的秘径。重大哥既托付道长,必是信他能护住这些证据。”

温瑶点头,眼眶忽然红了:“芷兰,我不怕,我只是……只是担心他。他信中只说‘事毕’,可‘事毕’之前经历了什么?他受伤了吗?吃得好吗?睡得好吗?这些,他一个字都不提……”

苏芷兰轻轻抱住她:“重大哥吉人天相,定会平安归来。倒是姐姐你,切莫忧思过度。你若垮了,重大哥在千里之外如何安心?”

二人说了会话,温瑶便要回去。苏芷兰执意送她到巷口,临别时忽然低声道:“姐姐,重大哥让你转交木匣,却没让你留在道长处暂避,怕是另有深意。”

温瑶一怔。

“他是要你留在京中,稳住府中,做他的眼睛和耳朵。”苏芷兰目光如炬,“若你也躲了,外人便知重府心虚,反倒坐实了罪名。姐姐,这场戏,你得陪他唱下去。”

温瑶默然片刻,缓缓点头:“我明白。”

回府的马车上,她掀开车帘,望着夜空中的残月。

重渊,我懂了。

你要我留在风暴中心,装作一切如常,让那些暗中窥视的人摸不清虚实。你要我替你守着这个家,等着你回来。

好。

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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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重府一切照旧。

温瑶早起理事,查看账目,吩咐厨房熬了清粥,配几样小菜。她吃得慢,每一口都细嚼慢咽,仿佛重渊就坐在对面。秋月在一旁侍立,眼眶微红——夫人越是平静,她心里越是难受。

辰时三刻,管家来报,说门房发现近日总有陌生人在府外转悠,有时是货郎,有时是算命先生,但都不做买卖,只盯着府门看。

“知道了。”温瑶神色平静,“照常开门闭户,不必驱赶,也不必理会。若有人问起老爷,只说公干未归,归期不定。”

“可是夫人,这些人分明……”

“照我说的做。”温瑶抬眼,眸光清亮,“记住,我们府上清清白白,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们要看,就让他们看个够。”

管家应声退下。秋月急道:“夫人,这分明是有人监视!”

“我知道。”温瑶放下粥碗,拿起帕子拭了拭嘴角,“正因为知道,才更不能慌。你一慌,他们就知道你怕了。秋月,去把我那套水青色衣裙找出来,要最素净的那件。再备些自制的花茶、药囊,用锦袋装好。”

“夫人要出门?”

“靖安公主府昨日送来了赏荷宴的帖子。”温瑶起身,对着铜镜慢慢绾起长发,“公主亲自相邀,我怎能不去?”

秋月脸色变了:“夫人!公主分明不怀好意!那赏荷宴京中谁不知是鸿门宴?往年不知多少官员家眷在那宴上出丑,公主就爱看人难堪……”

“正因是鸿门宴,才非去不可。”温瑶从妆匣里取出一支素银簪,斜插在发间,“若我不去,便是怕了,便是心虚。去了,反倒显得坦荡。”

镜中人一身半旧青衫,脂粉不施,发间只一支银簪。这样的打扮,与满园珠翠的贵女们格格不入,可那又如何?

她本就不是金枝玉叶。

她是青溪山中采药的孤女,是重渊三拜天地娶回家的妻。她的底气,从来不在华服珠宝,而在那个人说“等我回来”时的眼神。

“备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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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府荷花开得正盛,接天莲叶,映日荷花。宴设在水榭,四面透风,挂着轻纱帷幔,风过时荷香扑面。京中有头有脸的女眷几乎都到了,珠围翠绕,笑语嫣然。

温瑶到时,水榭里静了一瞬。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从发间的素银簪,到身上的半旧青衫,再到脚上那双普通的绣鞋。有人掩口轻笑,有人目露鄙夷,也有人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靖安公主坐在主位,一身绯红宫装,金钗步摇,华贵逼人。她正与身旁的礼部侍郎夫人说笑,见温瑶进来,笑意未减,眼中却掠过冷光。

“哟,重夫人来了。”公主懒懒开口,“本宫还当你身子不适,来不了呢。”

温瑶上前行礼,姿态端庄:“公主厚爱,民女岂敢不来。”

“坐吧。”公主随意指了指末座,“重夫人初入京,怕是不认识诸位夫人小姐。这位是户部尚书的千金,这位是威远侯夫人,这位是……”

她一一介绍,语速不快,却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被点到的女眷或矜持点头,或干脆别过脸去。温瑶一一见礼,神色始终平静。

宴过三巡,公主忽然笑道:“素闻重夫人出身青溪,精通医术。本宫近日有些不适,可否请重夫人把把脉?”

水榭里顿时安静下来。谁都知道这是刁难——公主金枝玉叶,自有太医署伺候,何时需要个民女把脉?

温瑶起身:“民女医术粗浅,不敢在公主面前班门弄斧。”

“怎么,不愿意?”公主挑眉,“还是说……重夫人觉得本宫不配让你诊脉?”

这话极重。一时间,所有目光都聚在温瑶身上。

温瑶缓步上前,在公主身侧跪下:“民女不敢。请公主伸手。”

公主伸出右手,腕上戴着一对翡翠镯子,莹润剔透。温瑶以绢帕覆腕,三指轻按,凝神细诊。片刻后,她收回手,垂眸道:“公主脉象弦细,似是肝气郁结,心火偏旺。可是近日多梦易醒,午后烦热?”

公主神色微变。

“民女斗胆建言:公主可饮用些菊花枸杞茶,平肝明目;午后小憩莫超过两刻钟,以免越睡越乏。若允准,民女可配些安神香囊,置于枕边,或有助益。”

轻笑:“重夫人可曾吃过这道菜?需不需要教你怎么用?”

席间响起低低的笑声。

温瑶抬眼看去,那小姐是吏部郎中的女儿,姓柳,在京中以牙尖嘴利著称。她放下汤匙,微微一笑:“柳小姐好意,心领了。民女虽出身乡野,倒也在青溪时随先父学过些饮食之道。这蟹粉狮子头,讲究的是蟹肉鲜、猪肉嫩、汤汁醇。只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柳小姐面前那盅:“柳小姐这盅,狮子头边缘微散,蟹粉沉底,怕是火候过了些。这样的菜,在我们青溪,是要退回厨房重做的。”

柳小姐脸色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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