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男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迦男小说网 > 焚渊瑶 > 第51章 真相大白

第51章 真相大白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青州通往京城的官道上,三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正在疾驰。

重渊在车厢内借着窗缝微光翻阅账簿,眼中血丝密布却目光如炬。车外侍卫低声道:“大人,前面是漳河渡口,过了渡口再五日便能到京。”

“渡口安排妥了?”

“都打点好了,船家是咱们的人,今夜子时渡河。”

重渊掀帘望去,暮色中江面雾气氤氲,渡口渔火明灭。这一路已遭遇三次截杀——青州郊外黑衣人突袭,徐州地界假扮山匪,昨日水源下毒,若非陈伯心细,此刻已是尸骨一具。每一次都精准狠辣,对方显然掌握着他们的行踪。

他闭目靠在车壁上,想起温瑶温柔的面容。那封匆匆写就的家书,她收到了吗?

“公子,喝点水。”陈伯递来水囊,眼中满是忧色。这位跟随重渊父亲二十二年的老仆,鬓边白发又添了许多。

重渊接过水囊,忽然问:“陈伯,父亲当年查盐税时,也这般凶险吗?”

陈伯沉默片刻,缓缓道:“老爷当年将夫人和您藏在密室,自己提剑守门。那一夜府中死了七个家丁,老爷左臂中了一刀,深可见骨。可老爷说,为官者若因怕死不敢查案,便是愧对朝廷俸禄,愧对百姓供养。”

“后来呢?”

“后来老爷将证据呈上,江南总督罢官抄家。可老爷也因那一刀落下病根,不到五十就……”陈伯说不下去了。

车厢内只余车轮碾过官道的辘辘声。

良久,重渊轻声道:“若此番我有不测,您要替我护好夫人。”

“公子别说这话!您定会平安回京!”

重渊笑了笑,重新翻开账簿。那本清河口三年“快检银”记录,一笔笔触目惊心。末页与京中“周大人”的分账记录,虽未写明全名,却足以指向当朝宰相周崇。还有吴有德口供、老船工证词、军资船被扣铁证,以及从火场抢出的密信——其中一封信上,周崇亲笔字迹清晰可辨:“清河口事,妥善处置。”

“大人,渡口到了。”

马车停下。重渊将所有证据收进旧木箱,外层用破布包裹,状似寻常商贾行囊。他亲自提箱下车,陈伯与两名侍卫前后护卫。

渡口雾气浓重,江面只泊一艘小渡船。船家是个五十来岁汉子,默默解开缆绳:“几位客官,今夜雾大,渡河要慢些。”

重渊点头正要登船,身后马蹄声骤起。

七八匹快马冲破浓雾,马上皆是黑衣蒙面人,钢刀寒光凛冽。为首那人勒马停在渡口,目光落在木箱上:“重编修,留下东西,饶你不死。”

重渊将木箱交给陈伯,上前一步:“你们是什么人?胆敢劫杀朝廷命官?”

“命官?”黑衣人冷笑,“一个将死之人算什么命官?重渊,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动周相爷的盘子。今日这漳河,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话音未落,七八人同时拔刀扑来。

两名侍卫拔剑迎上,刀剑相交火星四溅。重渊从袖中抽出短弩——这是离京前张学士所赠,只三支弩箭。第一箭射出,正中一人肩头。

“公子快上船!”陈伯急喊。

重渊却不动,目光紧锁战局。两名侍卫渐渐落了下风,一人腿中刀,另一人背上多了两道血口。

不能拖了。

重渊咬牙射出第二箭。弩箭破空而去,为首黑衣人挥刀格挡,箭尖擦过面颊带出血珠。面巾滑落,露出一张熟悉的脸——竟是周文远身边亲随,琼林宴上见过!

果然是他们!

“走!”重渊拉起陈伯疾奔渡船。两名侍卫且战且退,护着他们登船。

船家慌忙撑篙离岸。黑衣人追至水边厉喝:“放箭!”

数支羽箭破空射来。重渊将陈伯按在船舱,自己伏在船板。一支箭擦耳飞过,钉在船舷尾羽震颤。

“开船!”

小船摇摇晃晃驶向江心。岸上黑衣人上马沿江追赶,马蹄声如闷雷滚动。

“他们会追到对岸的!”陈伯声音发颤。

重渊望向对岸浓雾,从怀中取出太极阴阳鱼佩握在掌心。温瑶,若我今夜过不了这漳河……

不,一定要过去。

他转头看向船家:“老丈,漳河可还有别的渡口?”

“下游十里有个野渡,平时只有渔夫知道,但今夜雾大……”

“就去那里!”

船家一咬牙调转船头。小船在急流中颠簸,江水拍打船舷溅起冰冷水花。岸上马蹄声渐远。

半个时辰后,小船靠上一处荒凉河滩。船家累得瘫在船上,重渊搀扶陈伯下船,两名侍卫相互搀扶跟上——一人腿伤深可见骨,另一人背上鲜血淋漓。

“多谢老丈。”重渊取出钱袋将所有银两倒给船家,“今夜之事,还请守口如瓶。”

船家连连点头:“大人放心,小的什么都不知道。”

四人互相搀扶,消失在浓雾笼罩的荒野中。

五日后,京城。

重府后门被轻轻叩响。门房老李拉开一条缝,见门外站着三个衣衫褴褛满身尘土的人,险些惊叫——为首那人虽形容憔悴,可不正是自家老爷!

“老、老爷?!”

“小声些。”重渊压低声音,“夫人可在?”

“在!夫人这些日子……”老李话未说完,重渊已闪身进门,陈伯和受伤侍卫跟了进来。

温瑶正在后院晾晒草药,听见脚步声回头,手中竹筛“哐当”落地。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重渊看见她眼下淡淡青黑,看见她比离京时清瘦的脸颊,看见她眼中瞬间涌起的泪光。

“阿瑶……”他声音沙哑。

温瑶快步上前,却在离他三步处停下,上下打量颤声问:“受伤了吗?”

“皮外伤,不碍事。”重渊想笑却扯动干裂嘴唇,“我回来了。”

温瑶眼泪滚落,快步上前伸手想碰他脸又缩回,只哽咽道:“回来就好……”

陈伯在一旁抹泪,秋月闻声赶来也红了眼眶。

“去准备热水干净衣裳,再请可靠大夫。”温瑶已恢复镇定吩咐,“记住悄悄地去,莫要声张。”又看受伤侍卫,“这位壮士伤要紧,秋月先拿药箱来。”

重渊看着她有条不紊安排一切,心中涌起暖流。这就是他的妻,看似柔弱却能在风雨中为他撑起一方天地。

沐浴更衣后,重渊坐在书房,温瑶亲自替他上药。肩头刀伤深可见骨,手臂背上还有多处擦伤。

温瑶手很轻,棉签沾药膏一点一点涂抹。她低头长发滑落遮住表情,可重渊看见她眼角泪光闪烁。

“阿瑶,对不住,让你担心了。”

温瑶摇头声音闷闷:“你平安回来比什么都强。”她顿了顿,“那些证据……都带回来了?”

重渊神色一肃:“都带回来了。只是这一路折了一名侍卫,另一人重伤。”他从暗格取出旧木箱,“都在这里。”

温瑶看着木箱沉默良久,忽然道:“周文远找过我。”

重渊瞳孔骤缩:“什么?”

“就在你遇险那几日。”温瑶将周文远如何“请”她去,如何威逼利诱,如何放她回来一一道来,语气平静仿佛说别人的事,“他要我写信劝你交出证据,说保你平安回京官升三级。”

重渊握紧拳头指节泛白:“他竟敢……”

“我没写。”温瑶抬眼看他眼中清澈如泉,“我说,除非我死。”

短短五字让重渊心头剧震。他伸手将她拥入怀中,感受到她微微颤抖身体,才知她远没有表面平静。

“阿瑶,你受苦了。”

“我不苦。”温瑶将脸埋在他胸前,“你在外搏命,我在京中不过是应付口舌之争。重渊,那些证据……你打算如何处置?”

重渊松开她打开木箱,将账簿口供密信一一取出:“明日一早我便将这些呈交陛下。张学士虽仍在病中,但陛下已下旨彻查,此案由三司会审。周文远……逃不掉了。”

温瑶看着那些泛黄纸页轻声问:“你可想过后果?周崇权倾朝野门生故吏遍布朝堂。周文远是他独子,你扳倒周文远便是与整个周家为敌。”

“想过。”重渊握住她的手,“正因想过才更要这么做。阿瑶,我在清河口牢中时曾问自己:若今日退缩,来日如何面对因贪墨饿死的灾民?如何面对被扣押军资而冻馁的边军?又如何……面对你?”

他目光灼灼:“我曾对你说此生不负。这不只是夫妻之情,更是为人之本。若我今日因畏惧权贵昧了良心,他日还有何面目自称是你夫君?”

温瑶望着他眼中泪光闪烁却绽放笑容:“好。既如此我陪你。”

窗外夜幕低垂星辰渐起。

夫妻二人对坐灯下将证据分门别类誊写清单,一直忙到子夜。温瑶虽不懂朝政却心细如发,能指出账目中细微矛盾;重渊则凭过目不忘之能将关键条目一一记下,以备明日御前对质。

三更时分一切准备就绪。

重渊揉揉酸涩的眼看向温瑶:“歇息吧,明日还有硬仗。”

温瑶点头却忽然想起:“对了,苏姑娘那边你可要见见?她这些日子在京中似乎也在查什么。”

“明日见过陛下后再说。”重渊沉吟,“周文远若倒,周家必反扑。苏姑娘在暗中反倒安全。”

二人吹熄灯烛并肩躺在床上。连日奔波的重渊很快沉入梦乡,温瑶却睡不着,借着月光看他疲惫睡颜,指尖虚虚描摹他眉眼。

这一路他吃了多少苦?

她不敢深想,只轻轻握住他的手贴在心口。

夫君,无论明日如何,我都与你同在。

翌日寅时三刻,重渊穿戴整齐。他换上新青袍头戴乌纱腰悬玉佩,虽面容憔悴却自有凛然之气。

温瑶替他正了正衣冠轻声道:“早去早回。”

“嗯。”重渊握住她的手深深看她一眼转身出门。

晨曦微露,皇城在薄雾中若隐若现。重渊手持象牙笏板随百官队列缓缓步入宫门。丹陛上金銮殿巍峨耸立,飞檐琉璃瓦在晨光中泛冷冽光。

今日不是大朝,但皇帝特意下旨令三品以上官员及漕运案相关人员皆至乾元殿议事。殿内气氛凝重,百官分立两侧鸦雀无声。

重渊站在文官队列中后位置,能感受到无数目光落在身上——好奇、审视、敌意。他目不斜视只静静等待。

“陛下驾到——”

宦官尖细唱喏声中,皇帝缓步登上龙椅。年过五旬天子身着明黄龙袍面容威严,目光扫过殿下群臣,在重渊身上停留一瞬。

“众卿平身。”皇帝开口声音浑厚,“今日召诸位前来是为漕运贪墨、构陷钦差一案。重爱卿,你将所查之事一一奏来。”

“臣遵旨。”

重渊出列行至殿中躬身行礼。他从袖中取出奏本朗声奏报。从青州知府密信说起,到清河口暗访,吴有德索贿扣船,军资被截,再到自己如何遭构陷下狱,如何获救取证,如何一路遇袭返京……条理清晰字字铿锵。

殿中静得落针可闻,只有他清朗声音回荡。

“……臣于清河口巡检司火场中抢出账簿三本密信五封。账簿记载三年间‘快检银’共计白银八十七万两,其中六成上缴京中某位‘周大人’;密信中有指示扣押军资、销毁证据等语,笔迹经翰林院三位学士鉴定,确为周文远亲随代笔,而周文远已承认此系他授意。”

话音落殿内哗然。

周文远站在父亲周崇身后,脸色煞白。

周崇面色铁青出列厉声道:“陛下!重渊血口喷人!小儿文远向来循规蹈矩,岂会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定是有人伪造证据构陷!”

“周相此言差矣。”刑部尚书出列,“臣已调阅清河口案卷,吴有德对受贿之事供认不讳,并指认周公子为其靠山。至于笔迹鉴定,翰林院三位学士皆为人证,岂能有假?”

“那都是屈打成招!”周崇转向皇帝撩袍跪下,“陛下明鉴!臣侍奉陛下二十余载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定是有人见臣位高权重心生嫉妒设此毒计陷害臣子!”

他声泪俱下演技精湛。殿中一些周党官员纷纷附和。

皇帝面沉如水手指轻叩龙椅扶手,忽然开口:“重爱卿,你方才说那封构陷书信日期有误,可有实证?”

“有。”重渊从怀中取出客栈登记簿抄录,“此信落款二月初九,但那日臣尚在赴京赶考途中,于徐州府客栈留宿。这是客栈登记簿,有掌柜签字画押为证。臣那日根本不在清河口,如何能与吴有德密谋?”

太监将登记簿呈上。皇帝接过细看微微颔首。

周文远忽然出列强作镇定:“陛下,即便日期有误,也不能证明此信完全伪造。或许是……是之后补写的?”

“周编修此言差矣。”重渊不卑不亢,“信中提到‘需再加白银五百两’,指的是清河口关卡三月加收的‘快检银’。但臣查过账册,清河口三月实际加收的数额是八百两,并非五百两。若此信真是臣与吴有德密谋所写,岂会连数额都记错?”

他从袖中取出账册抄本:“这是臣从清河口账房中抄录的真账册。三月‘快检银’收入总计八千七百两,其中八百两标注为‘额外增收’。而吴有德手中那本假账册,三月总额只有八千二百两,正好少了五百两——正是信中提到的数额。”

两份账册被同时呈上。皇帝对照观看,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更可疑的是,”重渊继续道,“信中字迹虽模仿臣的笔迹,但有些字的起笔收笔习惯,与臣截然不同。翰林院几位学士已鉴定过,确系模仿。”他取出一份鉴定文书,“这是鉴定结果。”

周文远额角渗出冷汗,强作镇定:“即便如此,也可能是有人伪造书信陷害重渊,未必与我有关……”

“周编修说得对。”重渊忽然话锋一转,“所以臣请严大人彻查了吴有德近日往来信件。结果发现——”他取出另一封信,“这是周编修写给吴有德的亲笔信,日期是三月廿八,正是臣抵达清河口前三日。信中说‘近日或有京官查访,需谨慎应对,必要时可……’”

他故意停住,抬头看向周文远:“后面的话,周编修需要臣当众念出来吗?”

周文远脸色煞白,嘴唇哆嗦,却说不出话。

皇帝冷冷开口:“念。”

重渊展开信纸,一字一句:“‘必要时可制造事端,令其知难而退。若事不可为,则……不留后患。’”

殿内哗然!

“陛下!”周崇忽然出列,撩袍跪地,“臣教子无方,罪该万死!但文远年轻气盛,或许只是一时糊涂,写了些气话,未必真敢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啊!”

他声泪俱下,演技精湛。一些周党官员纷纷附和:

“周相为官数十载,忠心耿耿,岂会纵子行凶?”

“或许是吴有德自己行事狠毒,与周公子无关。”

“重渊一面之词,不可尽信啊!”

皇帝面无表情,目光扫过殿下群臣,最后落在周文远身上:“周文远,朕问你,这信是不是你写的?”

周文远跪倒在地,浑身颤抖:“臣……臣……”

“是,或不是?”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