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显得苍白。
唯有陪伴,才最真切。
两人稍作休整,便带着早已备好的香烛纸钱,一同往后山墓地而去。
青溪山后山,草木葱茏,溪水环绕,一片清静之地。
温瑶父母的合葬墓,便静静地立在竹林之中,坟前干净整洁,显然是当年托付的乡人,时常前来打理,不曾荒芜。
温瑶一步步走到坟前,缓缓跪下。
长久以来的思念、委屈、欢喜、不安,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她俯身,轻轻磕了三个头,泪水无声滴落在泥土之中。
“爹娘,女儿不孝,离家多年,今日才回来看望你们。”
“女儿很好,真的很好。女儿找到了可以托付一生的人,他待我极好,护我周全,疼我入骨。”
她侧过头,看向身侧一同跪下的重渊,眼中泛起温柔的光亮:“就是他,重渊。女儿今日带他来见你们,告诉你们,女儿找到了归宿,往后有人护着,不会再受委屈了。”
重渊跟着跪下,对着坟茔,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神色郑重,语气沉稳:“伯父,伯母,晚辈重渊,今日带阿瑶归来。承蒙二位当年收留之恩,重渊没齿难忘。”
“此生,我定会护阿瑶一生安稳,一世无忧,不离不弃,生死相依。若违此誓,天地难容。”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落在山间,落在坟前,也落在温瑶的心尖上。
温瑶侧头看着他,泪水再次滑落,这一次,却不是悲伤,而是满心的暖意与安稳。
她知道,他说得出,便一定做得到。
两人在坟前静静伫立,焚香,烧纸,轻声诉说着别后的岁月。不说朝堂凶险,不说巫蛊惊魂,不说宿世劫难,只说安稳,只说未来,只说即将前往的青州,只说往后岁岁年年的平淡日子。
仿佛不想让父母在九泉之下,还要为她牵挂担忧。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遍青山,竹林染上一层暖金色,溪水泛着碎金,静谧而温柔。
温瑶轻轻靠在重渊肩头,望着父母的坟茔,轻声道:“爹娘,女儿要走了,要随他去青州了。以后不能时常回来,你们一定要好好的。”
“女儿会好好活着,平安喜乐,不负你们养育之恩,不负他倾心相待。”
重渊紧紧握住她的手,轻声道:“等日后安稳下来,我们再回来看望伯父伯母。”
温瑶轻轻点头。
夕阳渐落,青山静默,溪水长流。
一别经年,重返青溪,茅屋依旧,山色如故,恍如隔世。
这里封存了她的童年,埋葬了她的至亲,也遇见了她一生的挚爱。
这里是她的根,是她的起点,是她无论走多远,都念念不忘的故乡。
两人在茅屋住了一夜。
夜里,温瑶躺在熟悉的床榻上,重渊守在她身边,窗外竹影婆娑,清风习习,虫鸣声声,宁静得仿佛世间所有的纷扰,都被隔绝在青山之外。
温瑶久久未眠,轻声道:“重渊,你说,若是我们一直留在这里,会不会更好?”
没有京城,没有巫蛊,没有公主,没有宿缘,没有劫难。
只有青山,绿水,茅屋,竹窗,还有他们两个人。
重渊低头,在她额间轻轻一吻,声音温柔:“只要你愿意,留在这里也好,去青州也罢,我都陪你。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微沉:“靖安公主不会放过我们,前世的煞气也未消散。留在这里,太过僻静,反而容易被人暗算,护不住你。”
“青州虽远,却有城池守卫,有官府身份,我能光明正大将你护在身边。”
温瑶轻轻点头,她明白他的顾虑。
她也只是一时感慨,并非真的要留下。
“我知道。”她轻声道,“我只是……太喜欢这里的安静了。”
“以后会更安静。”重渊握住她的手,轻声许诺,“等我们再老一些,风波彻底平息,煞气尽数化解,我便带你离开青州,回青溪山,筑一间茅屋,种一院花草,从此不问世事,终老山林。”
温瑶眼中泛起光亮,轻轻“嗯”了一声。
那是她心中,最向往的结局。
青山为邻,溪水为伴,身边有他,岁岁年年。
第二日清晨,天光微亮,两人收拾妥当,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承载了无数回忆的茅屋,最后望了一眼后山的方向,才转身踏上马车,缓缓离去。
马车渐行渐远,青溪山的轮廓,渐渐隐入云雾之中。
温瑶掀着车帘,一直望着,直到再也看不见,才轻轻放下帘子,眼底带着一丝怅惘,却也带着一丝安稳。
她拜别了父母,告别了故地,了却了心头一桩最大的心愿。
从此,再无牵挂,可以安心随他,远赴青州。
重渊紧紧握住她的手,轻声道:“走吧,我们去青州。”
温瑶转头,看向身边的人,眼底的怅惘尽数散去,只剩下浅浅的笑意。
“好,去青州。”
青溪已归,故梦已了。
前路漫漫,却是向着安稳而行。
马车转过山弯,一路向东,朝着青州方向而去。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前行的道路上,温暖而明亮。
他们的故事,青溪相遇,京城风雨,如今终于要步入一段安稳平和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