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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青州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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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风轻云淡,行途安稳。

重渊与温瑶离开青溪山,再无半分牵挂,马车辗转向东,朝着千里之外的青州缓缓而行。温瑶身子本就日渐康复,又兼心境开阔,远离了京城的压抑与诡谲,一路山光水色相伴,不过月余,气色已是全然恢复,眉眼间重现昔日温润清亮,再看不出半分曾遭巫蛊所害的虚弱。

重渊见她一日好过一日,心中大石彻底落地,连日来紧绷的神色也渐渐舒展,偶尔停车歇脚,便陪她在溪边漫步,折一枝山花,掬一捧清泉,言语间皆是温柔。那些关于前世煞气、火海梦魇、宿世劫难的纷乱思绪,在这般安稳岁月里,也暂时被压在了心底最深之处。

这世间万般纷扰,终究抵不过身边人眉眼安然。

不日,一行终于抵达青州地界。

与京城的繁华厚重、官场的波诡云谲截然不同,青州山明水秀,民风淳朴,田野开阔,炊烟袅袅,一眼望去,尽是平和烟火气。州城不算雄伟,却整洁清静,街道之上行人往来平和,少了几分京城的紧绷,多了几分田园的悠然。

马车自南门入城,径直往知府衙门而去。

早有下属提前接到吏部文书,知晓新任知府即将到任,一应事宜早已准备妥当。重渊一身青色知府常服,身姿挺拔,面容温润,少了几分御史中丞的凌厉肃杀,多了几分地方父母官的亲和沉稳。

他并未摆新任官员的排场,入城之后先不急于入衙,反而带着温瑶在城内悄悄转了一圈,细看民生百态,询问市井疾苦,将青州的大致情形默默记在心中。

温瑶坐在马车里,掀帘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百姓,看着孩童追逐嬉闹,看着妇人提篮买菜,看着田陌青青,心中一片安宁。

这里没有深宫恩怨,没有朝堂算计,没有刀光剑影,只有人间烟火,平淡安稳。

这才是她想要的日子。

当晚,重渊正式入知府衙门接印。

第二日一早,他便升堂理事,清点卷宗,召见下属,询问民生、赋税、粮库、河堤、农事等一应要务。他本就聪慧沉稳,心思缜密,又在御史中丞任上历练多年,断案理事、整顿吏治皆是得心应手,不过短短几日,便将知府衙门上下梳理得清清楚楚。

哪些官员勤勉务实,哪些人懒散推诿,哪些事积弊多年,哪些事刻不容缓,他心中一目了然。

青州地处偏隅,前几任知府虽不算大奸大恶,却也多是平庸守成之辈,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以至于境内水利年久失修,每到雨季便有涝灾之忧;赋税虽不算重,却依旧有层层盘剥之弊;乡间百姓偶有疫病,求医不便,只能听天由命。

重渊坐在衙内书房,看着手中卷宗,眉头微蹙。

他自请外放,一来是为护温瑶安稳,远离京城是非,二来,也是真心想做一方实事,以功德化解身上煞气,不负“清正廉明”四字御赐牌匾。

当夜,他在灯下伏案,一夜未眠,提笔写下三条治青方略:

一、整顿吏治,严惩克扣盘剥,肃清衙门风气;

二、整修水利,疏通河道,加固堤岸,防备水患;

三、减免苛捐杂税,劝农劝桑,让百姓休养生息。

次日一早,重渊便召集衙内所有属官,当众宣布新规,言辞温和却态度坚定,赏罚分明。昔日懒散拖沓的吏员们见这位新任知府年纪轻轻,却沉稳有度,行事果决,又有御赐金匾高悬正堂,心中皆是一凛,再不敢有半分怠慢。

方略既定,即刻施行。

他亲自下乡勘察河道,踩着泥泞田埂,走遍青州境内大小河流,与老农交谈,与水工商议,亲自划定整修路线,限定工期,拨发银两,亲自监督,不许任何人从中贪墨克扣。

烈日之下,他不摆官威,不乘车驾,与百姓一同站在河堤之上,汗湿官袍,却毫不在意。

百姓初见新知府如此亲力亲为,不顾身份,心中皆是惊奇,渐渐生出敬服。

赋税一事,重渊更是雷厉风行。

他将青州境内所有苛捐杂税一一列明,凡不合理、非朝廷规定者,一概废除,张贴告示,晓谕全境,让百姓一目了然,再不许小吏上门骚扰勒索。同时调低田租比例,承诺丰年不多取,歉年酌情减,极大减轻了百姓负担。

一时间,青州境内欢声四起。

多年来,他们从未见过如此体恤民情、务实肯干的父母官。

而温瑶,也并未在府中安享清闲。

她自小在青溪山长大,跟随父亲读过不少医书,略通药理,寻常风寒、跌打、小儿病症皆能处置。来到青州之后,见乡间百姓求医艰难,稍有小病便只能硬扛,心中不忍,便与重渊商议,在知府衙门后院空出一间厢房,开设一处小小义诊。

重渊闻言,当即满口答应,全力支持。

他知道温瑶心善,这般行善积德,既能安抚百姓,也能稳固她的灵体,更能以善念滋养心神,于她百利而无一害。

第二日,义诊便正式开张。

温瑶不问贫贱,不分远近,凡有百姓前来求医,一概免费诊治,药材由重渊从府库银两中悄悄拨出,再以官府名义采买,分文不取。

她性情温柔,语气温和,对待老人孩童极有耐心,从不摆官夫人架子,细细问诊,轻轻施针,慢慢熬药,一举一动都透着真心关怀。

许多百姓本还有些畏惧知府夫人,可见她如此亲和善良,畏惧之心渐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心感激。

有农妇产后虚弱,久治不愈,温瑶便手把手教她调养之法,赠她滋补药材;

有孩童高热不退,父母束手无策,连夜敲开府门,温瑶披衣起身,彻夜守在孩童身边,直至退热;

有老人关节冷痛,行动不便,温瑶便记在心上,每隔几日亲自上门复诊,为他针灸推拿。

不过月余,知府夫人在衙后开设义诊、慈悲善良的消息,便如同春风一般,吹遍青州全境。

百姓们口口相传,无不感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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