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男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迦男小说网 > 焚渊瑶 > 第98章 温瑶起疑

第98章 温瑶起疑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天光彻底大亮时,青州城的晨雾被朝阳蒸散,街巷间渐渐响起小贩的叫卖声、百姓的谈笑声,一派人间烟火气。

可这份市井间的安稳,却丝毫没能照进知府后院的寝房里。昨夜的刀光、鲜血、煞气、啼哭,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这间屋子裹得沉甸甸的,连空气中都还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惊悸。

玄真道长走后,屋内便只剩下三个人的呼吸声——重渊浅而压抑,温瑶轻而颤抖,还有襁褓里念安细微的鼾声。

温瑶依旧守在床边,一夜未眠的倦意密密麻麻爬上眼底,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腮边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那是惊惧过后的体虚,也是心底翻涌不安的外显。

她不敢闭眼,一闭眼就是长刀劈来的寒芒,就是重渊右臂喷涌而出的鲜血,就是夫君转过身时那双泛着血色、陌生得让她心慌的眼睛。

她从前总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了解重渊的人。

他们年少相识,他是温文尔雅的书生,她是温婉娴静的女子,一同躲过京城的风雨,一同来到青州安家,一同经历十月怀胎,一同迎来念安的降生。

他待她温柔体贴,细致入微,夜里她梦魇,他握她的手到天明;她孕期不适,他推掉所有应酬寸步不离;生产时她痛得撕心裂肺,他在门外急得手足无措;满月宴上杀手突至,他毫不犹豫扑过来,用身体替她和孩子挡刀。

在温瑶心里,重渊是温润的、良善的、谦和的,是连杀鸡都不忍看、断案都力求仁恕的君子。他手无缚鸡之力,不懂武功,不谙杀伐,一生所求不过妻儿平安、一方清明。

可昨夜,那个站在刀光前、脊背挺直、眼底翻涌着血色煞气的男人,却让她第一次生出了一种陌生的、近乎恐惧的茫然。

那不是她的夫君。

至少,不是她认识了十余年、爱了十余年的那个重渊。

他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冰冷、暴戾、肃杀,像是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修罗,只是站在那里,便让久经训练的死士吓得魂飞魄散、仓皇逃窜。那股力量,那股眼神,那股毁天灭地的戾气,与平日里那个会为她描眉、会逗弄孩子、会轻声哄她安睡的夫君,判若两人。

温瑶不是愚笨之人。

玄真道长口中的“前世煞气”“铁血上将”“魂魄印记”,她一字一句都听进了耳里,记在了心里。可理智上的理解,抵不过情感上的惶惑与不安。

她可以接受重渊受伤,可以接受仇敌追杀,可以接受日子过得提心吊胆,却无法接受自己深爱之人,藏着一个她完全陌生的灵魂,藏着一股随时可能吞噬他的可怕力量。

她不敢问。

不敢提。

不敢直视重渊的眼睛,怕从那双熟悉的眸子里,再看到昨夜那抹让她心悸的血色。

可越是压抑,心底的疑云就越是疯长。

她轻轻抬手,抚上自己的眉心。那里的胎记早已恢复常温,可昨夜灼烧般的滚烫感还残留在肌肤上。她又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那朵莲花印记淡得几乎看不见,却在她心绪浮动时,隐隐泛起一丝微光。

道长说,这是护身印记,是压制煞气的良药,可她宁愿自己从来没有这印记,宁愿重渊从来没有什么前世杀伐,宁愿他们一家三口只是最普通的夫妻,过最普通的日子。

“阿瑶。”

重渊的声音忽然响起,低沉沙哑,带着伤口疼痛的涩意,也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他一直都在看着她,看着她僵硬的背影,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慌乱与疏离,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疼。

他知道,昨夜的模样吓到她了。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失控时的样子有多可怕。那股不受控制的戾气,那片模糊的血色画面,那种想要撕碎一切的冲动,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觉得恐惧,更何况是一直被他护在掌心、温柔如水的阿瑶。

他想解释,却不知从何开口。

前世为将?煞气深种?尸山血海?这些话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诞不经,说出来,只会让阿瑶更加不安。

温瑶身子微微一僵,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重渊脸上。他脸色苍白,右臂被厚厚的纱布包裹,渗着淡淡的血痕,眼底有疲惫,有疼惜,有自责,唯独没有昨夜的暴戾。可就是这双熟悉的眼睛,却让她鼻尖一酸,泪水险些再次落下来。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发不出声音。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你到底是谁?你真的是我认识的重渊吗?你体内的东西会不会有一天伤害我和念安?道长说的都是真的吗?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这些话在舌尖打转,却终究没能问出口。她怕听到答案,怕打破眼前这脆弱的安稳,怕自己一开口,就戳破了他们之间最后一层温情的屏障。

重渊看她沉默不语,眼底的不安更重了。他想抬起左手碰一碰她的脸颊,却因为动作太大,牵动了右臂的伤口,忍不住闷哼一声,额角再次渗出冷汗。

“重渊!”温瑶下意识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扶住他,指尖快要碰到他手臂时,却又猛地顿住,缩了回来。

就是这一个细微的退缩动作,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重渊的心里。

他知道,她是怕了。

怕他,怕他体内的煞气,怕那个失控的他。

“阿瑶,”重渊的声音涩得厉害,眼底满是无措与茫然,“你……是不是怕我?”

温瑶猛地抬头,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她拼命摇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不怕他,她从来都不怕他,她怕的是他受伤,怕他失控,怕他被那股可怕的力量吞噬,怕他们一家三口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彻底化为泡影。

“我没有……我没有怕你。”她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我只是……我只是不明白,重渊,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昨夜的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终于,还是问出来了。

那些压在心底的疑虑、惶恐、不安,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温瑶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双手紧紧抱住自己,像是在寻求一丝安全感,泪眼婆娑地望着他,等待着一个她既想知道、又害怕面对的答案。

重渊看着她泪流满面、无助脆弱的模样,心彻底碎了。他撑着身子,一点点坐起来,动作慢而艰难,生怕再次吓到她。他靠在床头,脸色因失血而更加苍白,却依旧努力用最温和的眼神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得认真而诚恳。

“阿瑶,我不骗你,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

他的声音带着深深的茫然,像是在对她解释,又像是在对自己诉说。

“道长说的前世,说的沙场,说的煞气,我一无所知。我没有半点印象,没有半点记忆,我从小到大读过的书、走过的路、遇见的人,全都清清楚楚,没有一丝一毫关于杀伐、关于征战、关于军队的痕迹。”

“我记得年少时初见你,你站在桃花树下,手里拿着一枝桃花,笑得很好看;我记得我们决定离开京城,一路南下,你靠在马车上,安安静静地靠着我;我记得你怀孕时夜里惊醒,我握着你的手,心里只想着护你一辈子;我记得念安降生时,我抱着那个小小的孩子,心里满是欢喜,只想让他一生平安。”

“这些都是真的,阿瑶,全都是真的。”

“昨夜……昨夜我看到杀手挥刀砍向你和念安,我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顾不上,只想着不能让你们受伤。然后……然后就有一股东西从心里冲上来,很热,很凶,控制不住我的情绪,控制不住我的眼神,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只知道杀手退走了,你们安全了。”

“等我回过神来,我看到你害怕的样子,我比谁都疼,比谁都慌。我怕我吓到你,怕你觉得我是个怪物,怕你不再信我,怕你离开我。”

他说着,眼底也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这个温润如玉的男子,面对杀手刀光不曾皱眉,面对官场倾轧不曾退缩,此刻却因为妻子的疑虑与泪水,慌得手足无措,眼底满是无助。

“我真的不知道那股力量从何而来,我也不想变成那样。道长说我不能动杀心,不能造杀业,我记住了,我拼命记住了。我只想做你的夫君,做念安的父亲,安安稳稳守着你们,我不想做什么将军,不想有什么煞气,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要你们。”

“阿瑶,你信我,好不好?”

他的话语没有半点修饰,没有半点隐瞒,全是掏心掏肺的真诚。他没有编造谎言,没有刻意掩饰,只是把自己最真实的茫然、无措、恐惧与深情,尽数摊开在她面前。

温瑶站在原地,泪水模糊了视线,却一点点看清了眼前的男人。

他不是怪物,不是陌生的修罗,他还是那个会为她心疼、为她慌乱、为她不顾一切的重渊。

他只是和她一样,被卷入了这场突如其来的宿命里,被前世的因果困住,被深宫的仇怨追杀,被一股连自己都无法掌控的力量裹挟着,身不由己。

他比她更惶恐,比她更无措,比她更害怕失去。

温瑶的心,在这一刻彻底软了下来。

所有的疑虑,所有的不安,所有的陌生与恐惧,在他这句句泣血的坦白面前,烟消云散。

她快步走上前,再也顾不得任何顾忌,伸手紧紧握住他没有受伤的左手,掌心相贴,十指紧扣,就像无数个深夜里,他握着她那样。她的泪水落在他的手背上,滚烫而温热。

“我信你,重渊,我信你……”她哽咽着,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我从来没有不信你,我只是怕,我怕你出事,怕你被那股力量伤害,怕我保护不了你,怕念安从小没有爹爹……”

“我不怕你变成什么样子,我只怕你离开我,只怕我们再也不能像从前一样。”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