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珏的心脏,狠狠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窒息。
她踉跄着从云纹玉台上爬下来,双脚踩在冰冷的寒玉地面上,脚步虚软,浑身无力,险些摔倒在地。她扶着身旁的白玉石柱,才勉强稳住身形,低头看向地面倒映出的身影。
地面的寒玉清晰地映出了她此刻的模样。
眉眼清冷绝俗,肌肤白皙胜雪,气质如同昆仑山顶终年不化的积雪,清冷孤傲,不染半点人间尘埃。一双眼眸清澈透亮,却又带着一丝历经万古的孤寂与淡然,明明是她自己的脸,却又比现实中的自己,多出了几分超凡脱俗的仙气与威严。
这张脸,这一身装扮,这周身的仙气,还有掌心的仙力……
阿珏瞳孔骤缩,一个荒诞却又唯一的念头,瞬间冲上脑海。
这是《焚渊瑶》书中,那个清冷孤高、执掌昆仑、最终镇压妖神玄渊的清瑶上仙!
她……穿越了?
穿越到了她刚刚看完的小说《焚渊瑶》的世界里,还穿成了书中的女主角,至高无上的清瑶上仙?
这个认知,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她的头上,让她瞬间大脑空白,浑身冰冷。
巨大的恐慌与绝望,瞬间淹没了她,比刚才被金光包裹时,还要让她恐惧。
她不是什么天命上仙,不是什么救世主,她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现代人,是一个在大城市里打拼的普通人。她胆小又平凡,没有拯救世界的志向,没有守护三界的觉悟,她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只想守着妈妈,守着家里那一口清甜的桂花糕,度过平淡又温暖的一生。
可现在,她被硬生生拽进了一个满是仙侠、宿命、厮杀与大义的世界,成了一个注定要孤独万年、亲手斩杀自己“任务对象”的上仙。
“不……不可能……”
阿珏扶着玉柱,身体一点点下滑,最后无力地滑坐在地上,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不是悲伤,不是宿命感,只是纯粹的害怕、委屈、想家。
她想妈妈,想家里暖黄的灯光,想那盘软糯香甜的桂花糕,想回到那个没有仙魔大战、没有天命枷锁、只有人间烟火的小出租屋。
这里的一切都太冰冷、太空旷、太不真实。没有温度,没有烟火,没有关心她饿不饿、累不累的人,只有高高在上的尊荣,和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孤寂。
就在她情绪濒临崩溃,几乎要放声大哭的时候,一道冰冷、机械、毫无起伏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她脑海深处炸开,清晰得如同贴耳低语:
【系统绑定成功。】
【宿主:阿珏。】
【当前身份:昆仑清瑶上仙。】
【当前世界:《焚渊瑶》。】
【主线任务:改变玄渊。】
【任务目标:阻止玄渊坠入魔道,消除其心中恨意,避免三界战乱。】
【任务规则:
1. 不可强行带走玄渊,不可直接干预命运关键节点;
2. 不可暴露穿越者身份,不可违背清瑶上仙人设;
3. 需以温和方式引导其心性,使其主动向善。】
机械音一顿,继续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任务奖励:完成任务,即可回归现实世界。】
【任务惩罚:任务失败,玄渊成魔,三界覆灭,宿主永久滞留此界,无法回家。】
最后一句落下,声音彻底沉寂,只在她意识深处留下一块淡蓝色的半透明面板,上面清晰地写着她的身份、任务、目标,以及一行格外刺眼的小字:
「归家倒计时:视任务完成进度开启」
阿珏僵坐在寒玉地面上,浑身冰凉,眼泪还挂在脸颊,却渐渐忘记了哭泣。
回家。
只有完成任务,改变玄渊,她才能回家。
才能回到妈妈身边,才能再吃到一口温热的桂花糕,才能回到她熟悉的、安稳的、普通的人生里。
这是她唯一的出路,唯一的希望。
刚才还淹没她的恐慌、委屈、无助,在这一句“回归现实”面前,迅速被压了下去,转而变成一种极其直白、极其纯粹的执念——快点做完任务,快点逃离这里,快点回家。
她对玄渊没有同情,没有好奇,没有心疼,更没有什么前世今生的牵绊。她甚至不想知道玄渊是谁,经历过什么,为什么会成魔,为什么会被三界唾弃。
对她而言,玄渊只是一个任务目标,一个钥匙,一个能让她重新吃上桂花糕、重新回到妈妈身边的媒介。
只要改变他,她就能走。
阿珏深吸一口气,抬手胡乱擦去脸上的眼泪,强迫自己从地上站起来。双腿依旧有些发软,仙力还不太熟练,可她不敢再软弱。
这里是昆仑,是清瑶上仙的居所,她不能失态,不能哭,不能露出半点凡人才有的脆弱。
她抬眼,望向大殿深处紧闭的玉门。
几乎在她看向门的同一刻,系统自动将一道信息传入她的意识:
【目标人物玄渊当前位置:北方祸斗族领地·荒寒荒原。】
阿珏抿紧唇,眼底最后一丝柔软也被归家的执念覆盖。
她现在就要去。
不是为了拯救苍生,不是为了履行上仙职责,不是为了什么宿命对决,只是为了早点见到玄渊,早点开始引导,早点结束这一场荒唐的穿越。
白衣在她周身轻轻一拂,仙力自然而然在脚下流转,一朵洁白莲花无声绽开,托着她缓缓升空。她没有丝毫留恋,径直飞向殿门。
那扇紧闭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昆仑玉门,像是感受到主人归来的意志,缓缓向两侧敞开,没有声响,只有灵光微动。
门外,是她从未见过的盛景。
昆仑虚连绵万里,山峰隐没在翻滚云海之中,灵鹤长鸣,盘旋天际,瀑布倒悬如银河落九天,仙草遍地,灵木参天,风一吹便有细碎光尘飘落,美得不似人间。
数千名昆仑白衣弟子整齐跪拜在殿外万千石阶之上,俯首贴地,浑身敬畏颤抖,不敢有半分仰视,整齐划一的声音响彻云海,震得灵鸟纷飞:
“恭迎上仙苏醒——!”
声浪浩荡,万众敬仰。
若是旁人,或许会沉醉在这份至高无上的尊荣里,可阿珏只觉得烦躁、压抑、窒息。
这些人、这些风景、这份荣光,对她来说全都是枷锁,都是阻碍她回家的累赘。
她没有停留,没有回应,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跪拜在地的弟子,目光径直越过连绵群山、万里云海,死死盯住北方天际那一片被黑暗与荒寒笼罩的暗沉之地。
玄渊就在那里。
任务就在那里。
她的桂花糕,她的妈妈,她的家,也在那里。
阿珏脚下白莲一绽,白衣破空,化作一道淡白流光,不顾一切地向着北方疾驰而去。
仙力催动到极致,风声在耳边呼啸,云海在身后飞速倒退,群山如剪影掠过。她飞得又快又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心底反复撞响:
回家、回家、回家。
她想念家里暖黄的灯光,想念妈妈笑着递来一碟桂花糕的模样,想念那种平凡又踏实的烟火气。
这个冰冷孤寂、只有仙与魔、宿命与厮杀的世界,她一刻也不想多待。
至于玄渊,至于三界,至于这本书里所有的爱恨悲欢——
都与她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