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说话,指尖轻轻一抬,一缕温润柔和的白色仙光,缓缓落在他的伤口之上。
仙光所过之处,疼痛瞬间消散,流血缓缓止住,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浅痕。
不痛了。
玄渊怔怔地看着手臂上的仙光,又怔怔地抬头看向眼前的她,满眼震惊与不敢置信。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靠近他;第一次,亲手为他疗伤;第一次,用这般温和的气息对待他。
往日里,她即便出手相助,也是隔空而为,冷漠疏离,从不触碰,从不近身。
可今日,她却……
“谢、谢谢上仙……”玄渊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哽咽,满心都是不敢置信的欢喜与感动。
阿珏在指尖触碰到他伤口的那一刻,便已回过神,心底暗道一声糟糕,她破了自己立下的规矩,动了不该有的心软。
可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满眼的感激与震撼,到了嘴边的冷硬斥责,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终,只是别开目光,恢复了几分清冷,语气依旧刻意生硬,却少了几分寒意:“下次修炼小心些,伤痕影响修行进度,耽误引导,于你于我,都无益处。”
依旧是任务口吻,依旧是冰冷说辞,可玄渊却听得满心温暖。
他知道,她是在关心他。
哪怕她嘴硬,哪怕她依旧疏离,可那份真切的温柔与疼惜,他感受得到。
“我知道了,上仙,我以后会小心的。”玄渊用力点头,眼底重新亮起光亮,小小的身子,也不再像往日那般紧绷局促。
阿珏不再看他,转身后退几步,再次拉开距离,恢复了冷漠姿态:“今日便到此为止,回去休养,明日准时前来修炼。”
说完,不等玄渊回应,白衣一展,转身便朝着断崖方向飞去,不敢再多停留片刻。
她怕再待下去,自己会越发心软,会彻底打破心防,会忘记归途,忘记自己是谁。
直到飞回崖间石洞,她才停下脚步,靠在石壁上,心绪久久无法平静。
方才那一瞬间的动容,那不受控制的举动,那心底翻涌的酸涩与不忍,都在提醒她,她正在一点点被这个世界同化,一点点被这个孩子牵动心绪。
她来到这书界,初衷只是完成任务,回家见妈妈,吃一口想念的桂花糕,过自己原本的生活。她不该对书中的人物产生感情,不该心软,不该动容,不该有丝毫牵挂。
玄渊只是任务目标,只是一串剧情代码,只是她归途路上的一段经历。
可为何,看着他满身伤痕、独自坚强的模样,她会如此心疼?
为何,看着他满眼感激、小心翼翼的模样,她会如此不忍?
阿珏闭上双眼,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心底所有的异样情绪。
不能动摇,不能沦陷,不能忘记初心。
她与他之间,终究只是仙妖殊途,云尘相隔,她是过客,他是书中人,注定没有结局,注定终将分离。
刻意的疏离,冰冷的规矩,都是为了保护他,更是为了保护她自己。
可她不知道,有些心动,一旦开始,便覆水难收;有些牵挂,一旦滋生,便再也无法斩断。
荒原之下,玄渊依旧站在原地,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抬手轻轻抚摸着手臂上已经愈合的痕迹,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是他记事以来,第一次真正开心的笑。
阳光洒在他身上,温暖而明亮。
他知道,上仙心里,并非全然只有冰冷的任务与规矩。
她只是嘴硬,只是高冷,只是不习惯亲近。
没关系,他可以等。
等她愿意放下疏离,等她愿意多看他一眼,等她愿意,在这片荒芜的荒原上,给他多一丝温暖。
他会乖乖听话,好好修行,变强长大,不辜负她的教导,不辜负她偶尔流露的温柔。
荒原的风,轻轻吹过,卷起黄沙,也卷起了两颗心之间,那层薄薄的隔阂。
阿珏守住了表面的冷漠与规矩,却没守住心底那道悄然裂开的缝隙。
玄渊守住了她定下的距离,却没守住心底悄然滋生的欢喜与依赖。
一场始于任务、终于宿命的相伴,在这片黄沙漫天的荒原上,悄然升温。
她以为的坚守,终究会在岁月相伴中,一点点崩塌;他以为的仰望,终究会在时光流转中,一步步靠近。
云与尘的距离,正在悄然缩短。
而她一心执念的归途,也在这一刻,悄悄蒙上了一层,名为牵挂的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