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深处雾气弥漫，杂草没过膝头，枯枝纵横交错，远处时不时传来凶兽低吼，天地间满是荒寂冷冽之气。阿珏与玄渊并肩前行，白衣玄色身影交错，仙妖之力平稳相融，一路避开云端仙兵的追击，行至一处隐蔽山洞。

山洞隐在巨岩之后，洞口被藤蔓层层遮掩，内部干燥宽敞，石壁光滑，常年无人踏足。阿珏迈步走入，抬手凝出仙光，照亮洞内空间，指尖轻挥，将洞内碎石枯枝清扫干净。

玄渊放下储物袋，转身走出山洞，片刻后折回，怀中抱着干枯柴草，俯身引燃，灶火在洞内燃起，暖黄色火光漫开，驱散了山林间的寒凉，也映亮了两人的身影。

阿珏坐在火堆旁的青石上，脊背挺直，双目直视跳动的火苗，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仙剑剑鞘，动作缓慢且僵硬。自离开荒原院落，她始终沉默寡言，极少言语，三餐饮食皆是规整进食，入夜便静坐调息，周身气息始终沉郁死寂，再无往日半分鲜活。

玄渊坐在对面，添柴的动作顿在半空，目光牢牢落在阿珏身上，目光沉沉。他虽不知晓阿珏身上发生的变故，却能清晰察觉她的异样：从前千年相伴，她虽清冷，却会在他修炼出错时出言指点，会在他抚平戾气时眉眼微松，而如今，她只剩无尽的沉默，周身仿佛隔着一层无形壁垒，任谁都无法靠近。

他添好柴火，将火塘烧得更旺，随即从储物袋中取出灵果、干粮与疗伤丹药，一一摆放在阿珏面前的青石上，指尖将灵果擦拭干净，推至她手边。

阿珏垂眸，拿起灵果，小口咀嚼，咽下之后，再拿起丹药，仰头服下，全程动作机械，没有半分多余神态，吃完便将手放回膝上，继续盯着火苗，一言不发。

玄渊收回手，双手交叠放在膝头，玄色眼眸始终锁着她的身影，指尖不自觉攥紧，骨节泛白。他回想过往种种：天罚降临，她拼尽仙力护他；系统异动，她周身气息紊乱；后来她崩溃落泪、疯狂探寻归途，种种异常，皆因他而起。

他清楚，自己体内的祸斗戾气，自己命定的妖神宿命，自己引来的三界讨伐，让她身陷险境，让她失去了某样至关重要的东西，让她陷入这般沉郁绝望之境。

玄渊缓缓起身，迈步走到阿珏面前，在她身前单膝跪地，身姿挺直，头颅微垂，以示恭敬与歉意。他抬手，指尖轻轻握住阿珏微凉的指尖，掌心妖力温和，却不敢用力，只是轻轻触碰。

“是我连累了你。”

玄渊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愧疚，每一个字都无比沉重。他不知自己到底让她失去了什么，却笃定，所有的过错，皆在自身。

阿珏指尖微僵，没有抽回，也没有回应，依旧维持原有的姿势，目光未曾偏移，神色平静无波。

玄渊握紧她的指尖，缓缓俯身，额头轻抵青石地面，保持着叩拜的姿势，周身妖力内敛，满是谦卑：“我体内戾气难压，引天道惩戒，招三界讨伐，让你为我对抗天地，受尽非议，身陷绝境。”

“我控不住自身血脉，守不住安稳，让你不得安宁，处处奔波，皆是我的过错。”

他一字一句，尽数将过错揽在自己身上，额头紧紧贴着冰冷青石，不肯起身，满心愧疚无处安放，只能以这般姿态，诉说心底的自责。

阿珏缓缓收回指尖，从他掌心抽离，起身迈步走到山洞另一侧，背对玄渊，目光望向洞外幽深山林，依旧不言不语。

玄渊缓缓起身，转身看向她孤寂的背影，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他迈步上前，想要靠近，却又顿住脚步，不敢惊扰，只能站在原地，满心都是无力与愧疚。

他知晓，她不愿言说缘由，便不会追问，可看着她这般自我煎熬，他满心自责，恨自己无能，恨自己的宿命，恨自己拖累了这世间唯一待他好的人。

夜色渐深，火堆火势渐弱，火光忽明忽暗，映得洞内光影交错。玄渊快步走到火塘边，添上柴草，让火势重新旺盛，随后取来毛毯，轻轻搭在阿珏肩头，动作轻柔至极，生怕惊扰到她。

阿珏未曾回头，任由毛毯滑落肩头，依旧背对他站立，周身气息没有半分波动。

玄渊站在她身侧，沉默良久，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满是挣扎：“若我离开，你是否能重回安稳，摆脱这一切纷争？”

他早已动了放手的念头，他是祸乱之源，是天命劫数，唯有他离开，唯有他消失，她才能脱离困境，重回往日平静，不必再为他对抗三界，不必再承受这般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