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山巅云雾翻涌,天光昏沉,山风裹挟着寒意,掠过残破的上古符文,发出低沉呜咽。三界众神屏息静立,仙光敛去,兵刃垂落,目光尽数落在山巅中央的两道身影上,周遭一片死寂,唯有风穿石缝的细碎声响。
阿珏周身淡金色仙光缓缓升腾,本命仙元在经脉中缓缓运转,衣衫被仙力鼓动,轻轻翻飞。她双目紧闭,唇角泪痕未干,睫毛沾着细碎泪滴,身形愈发单薄,已然做好赴死的全部准备,只待最后一刻降临。
玄渊僵立原地,周身内敛的妖力骤然躁动,黑红妖气不受控制地溢出,顺着衣摆缠绕周身。他猛地抬步,脚下碎石被力道碾碎,身形一闪,瞬间冲到阿珏面前,长臂伸出,死死攥住她的手腕,指节用力到泛青,力道大得近乎颤抖。
“不要。”
玄渊开口,声音嘶哑破碎,全然没了往日的温润,也没了妖神的暴戾,只剩无尽的慌乱与急切。他攥着阿珏的手腕,微微用力,将人往自己身前带了带,不让她周身仙力继续攀升。
阿珏缓缓睁开眼,眼底满是决绝,泪水再次滚落,她试图抽回手腕,几番挣扎,却被玄渊攥得更紧,根本无法挣脱。她垂眸,看着两人相握的手,唇瓣抿成一条直线,泪滴砸在玄渊的手背上,滚烫灼热。
“阿珏,别去。”
玄渊俯身,额头抵近她的眉心,距离咫尺,气息交织,周身妖气剧烈翻涌,却始终小心翼翼,不曾伤及她分毫。他另一只手抬起,抚上她的脸颊,指尖笨拙地擦拭着她脸上的泪水,动作急促而慌乱,一遍又一遍,却怎么也擦不尽。
“我不让你去。”
他收紧手臂,将阿珏紧紧揽入怀中,双臂死死禁锢着她的腰身,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他将脸埋在她的颈侧,周身止不住地剧烈颤抖,玄色衣袍簌簌作响,颈间青筋暴起。
“我可以自废妖力,我可以散尽毕生修为,我可以任由三界处置,接受任何惩罚,魂飞魄散亦无妨。”
玄渊的声音埋在她颈间,沉闷而悲怆,每一个字都带着撕心裂肺的恳求。他松开禁锢她腰身的手,快速结出妖力印诀,直指自己的心脉,欲要亲手废掉周身妖力,断绝妖神根基。
“只要你留下,只要你不殉劫,我什么都愿意做,什么都可以舍弃。”
阿珏抬手,抵住他的胸口,阻止他自废妖力的动作,泪水浸湿衣襟,声音哽咽:“玄渊,没用的,天命难违,只有我死,浩劫才能平息,三界才能安稳。”
“我不管天命,不管三界!”
玄渊厉声打断她,攥着她手腕的手微微松动,转而握住她的双肩,轻轻摇晃,眼底猩红翻涌,却不是因为魔性,而是极致的痛苦。他俯身,直视着她的双眼,目光死死锁住她,不肯有片刻移开。
“我只要你,我只要你留下。”
他松开她的双肩,再次将人紧紧抱住,周身颤抖愈发剧烈,埋在她颈间的头颅不停晃动,语气满是无助与哀求。他放下妖神的所有尊严,舍弃所有骄傲,只为留住眼前之人。
“千年相伴,我不能失去你,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赴死。”
“浩劫我来扛,惩罚我来受,你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玄渊松开怀抱,伸手抚上她周身升腾的仙光,试图打散她燃烧的本命仙元,指尖被仙力灼伤,泛起通红印记,他却浑然不觉,依旧不顾一切地阻拦,一遍遍打散她的仙力,不让她走向劫眼。
“我可以被封印,可以被镇压,可以永世不得超生,只求你,不要以身殉劫。”
他屈膝,缓缓朝着阿珏跪倒在地,膝盖重重砸在坚硬的山石上,发出沉闷声响。他仰头,看着眼前的阿珏,周身妖气散乱,发丝凌乱,全然没了往日模样,满眼都是恳求与痛苦。